盆地中心，一片死寂。
暗金色的神血湖泊，在零下五十度的極寒中，開始大面積凝固。
路凡低著頭。
鎮國長刀的刀尖，深深插在冰冷的血泊里。
這把斬神飲血的夥計，現在是他唯一的拐杖，撐著他不至於當場散架。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就是一堆用劣質膠水勉強粘起來的破爛瓷器。
骨頭縫裡都在漏風。
風再大點，就能把他整個人吹成一地渣子。
十級神境的修為還在，像個空有外殼的核反應堆。
但裡面的能量條，早就紅得發黑，連一滴源能都榨不出來了。
「呼……呼……」
路凡每喘一口氣，胸腔里都像有幾百把鈍鋸在瘋狂拉扯。
呼出的白氣里，混著血沫和冰碴子。
不遠處。
玄素盤膝坐在一塊巨石邊。
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被神血染成了暗金色，看著比他身上這件還值錢。
她手裡那根禿了毛的拂塵，斷成了兩截。
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靈尊」，眼帘低垂，連抬根手指的力氣都沒了。
而在坑洞最中心。
古神那山一樣大的巨瞳，已經閉上了一隻。
剩下那隻也灰撲撲的，再也沒了之前視萬物為化肥的囂張。
「螻……螻蟻……」
古神虛弱的靈魂傳音，在路凡識海里斷斷續續。
跟快餓死的蚊子叫似的。
「本尊……在源頭……等著你……」
「等個屁。」
路凡嘴角極其艱難地扯出一抹獰笑。
他習慣性地想摸根煙，結果兜里早就被震成了粉末。
「老子現在就送你回源頭，讓你投胎都找不到路。」
路凡深吸一口氣，咬碎了舌尖。
他準備榨乾體內最後一點雷罰本源，給這畜生補上最後一刀。
可就在這一刻。
路凡渾身的汗毛猛地炸了起來！
那種危險的直覺，比面對全盛時期的古神還要噁心！
就像走夜路，腳踝被草叢裡一條陰冷的毒蛇死死盯住。
「老東西……有情況。」
他在識海里沙啞地喊了一聲。
「路凡，小心！」
煜皇的聲音凝重到了極點，顧不上吐槽了。
「有一群不要臉的雜碎……下來了！」
話音剛落。
「撕拉——！」
天空，跟一塊破布似的，被一股蠻力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百米長的口子！
狂暴的風雪和虛空亂流，瞬間倒灌進來。
緊接著。
六道散發著腐朽、傲慢氣息的身影，從裂縫中緩步走出。
他們像高高在上的神，俯視著下面的殘局。
為首那人，一頭灰白長發編成辮子，額頭中央的藍色「源」能烙印亮得刺眼。
滄瀾。
古族十萬年前的老怪物。
他提著那杆晶瑩剔透的「碎星」長槍，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廢墟。
目光在古神龐大的屍身上貪婪地轉了一圈。
最後，陰冷的眼睛，死死落在了路凡身上。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滄瀾竟然抬手，輕輕拍了拍掌。
「一個卑賤的人類，竟能把偉大的古神逼到這份上。」
「若非親眼所見，老夫真不敢信，這年頭的螻蟻，居然也長出了能咬人的牙。」
路凡沒抬頭。
但他握著刀柄的右手，又攥緊了一分。
虎口的傷再次崩開，血順著刀柄往下流。
「古族？」
路凡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但那股子狂傲和嘲弄卻一點沒少。
「在雲層上當了一天一夜的縮頭烏龜。」
「這會兒古神殘血，下來搶人頭了？」
滄瀾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沒想到，路凡都這副鬼樣子了，嘴還這麼毒。
「小子，既然你猜到了，老夫也懶得廢話。」
滄天冷哼一聲，向前跨出一步。
九級巔峰的恐怖氣息，像一座鋼鐵大山，狠狠壓在路凡已經斷裂的骨頭上。
「咔嚓咔嚓……」
腳下的血泊被壓得裂開無數縫隙。
路凡的膝蓋猛地一彎，但他死死咬著牙，硬是沒跪下去。
「古神的本源核心，我們要了。」
滄瀾用槍尖指著古神心口，語氣理所當然。
槍尖一轉，指向路凡暗淡的鎮國刀。
「還有你這把破刀，和你突破神境的秘密。」
「全部，交出來。」
滄瀾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
「老夫心情好，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順便……」
他的目光越過路凡，看向遠處的百噸王。
「也給你車裡那幾個細皮嫩肉的小娘們，留條活路。」
「正好老夫睡了這麼多年，身邊缺幾個暖床的丫頭。」
他身後那幾個古族強者，頓時發出陣陣陰冷的鬨笑。
在他們這群老六眼裡。
路凡就是塊案板上的超級肥肉，不僅爆神裝，還附贈極品女人。
這波，血賺。
碎石邊。
玄素緩緩睜開眼，眸子裡閃過一絲極度的厭惡。
「守陵人在此。」
她的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威嚴。
「區區古族餘孽，也敢放肆？」
「守冷門？」
滄瀾不屑地嗤笑一聲。
「老道姑，你要是滿血，老夫或許還怕你三分。」
「但你看看你現在的鬼樣子。」
「你連站都站不穩了，拿什麼跟老夫談規矩？」
滄瀾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狠厲。
他猛地一揮長槍。
「殺！」
沒有任何廢話。
反派死於話多的道理，這群活了十萬年的老六比誰都懂。
六名九級巔峰的古族強者，同時出手。
鋪天蓋地的殺招，五顏六色的法則，像一場毀天滅地的流星雨，朝著路凡和玄素的位置，毫不留情地砸了下來！
他們不要尊嚴，不要臉面。
他們要的，就是最穩妥的摘桃子！
最直接的，殺人奪寶！
百噸王主控室內。
蘇雅看著屏幕上那片吞噬一切的毀滅流光，整個人僵在原地，心臟仿佛停了跳。
「這幫無恥的畜生！」
林若溪發出一聲悲鳴，再也管不了什麼命令，瘋了似的沖向那道鎖死的艙門。
絕境。
這才是真正的，讓人看不到一絲希望的死局。
那頭不可一世的古神都沒能殺死的路凡。
難道今天要這麼憋屈地，死在這群躲在暗處算計的老六手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