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腦子裡嗡的一聲悶響。
源神教。
這三個字砸進耳朵里,讓他足足愣了兩秒。
「你……」
蒙毅嗓子裡擠出聲音,啞得要命,「你堂堂刀皇,給源神教當了狗?!」
刀皇沒接茬。
他直接拔刀。
那把灰白丑刀出鞘的一剎,方圓百米的空氣被瞬間抽乾。
絕對真空。
漫天風雪都被這股刀意生生劈成兩半,中間形成了一道詭異的無雪地帶。
蒙毅全身汗毛倒豎。
這一刀,絕不比古族的滄瀾弱。
甚至更狠。
因為這根本不是什麼法則之力,而是純粹磨礪了一輩子的極致殺人技。
蒙毅咬碎後槽牙,古戈上殘存的大秦軍煞瘋狂燃燒。
身後,成千上萬的大秦武卒虛影再次列陣浮現。
他不問了。
道不同,多說一句都是廢話。
「萬般罪業,皆有盡頭。但叛國通敵者……」
蒙毅將布滿裂紋的古戈死死握緊,聲如洪鐘,「大秦律令,殺無赦!」
兩位華夏最頂尖的人類強者,在漫天暗金飛灰中,轟然相撞。
金鐵交鳴與刀意裂空的爆響同時炸開,震得遠處的路凡都忍不住回了下頭。
他瞥見了蒙毅的背影,也看清了對面的灰袍人。
人他不認識。
但這把丑刀的氣息,他熟得很。
前世長安城最後一戰,這股刀意曾在城牆上大開殺戒。
路凡眯起眼睛,殺意翻湧。
就在這時。
一聲極其清脆的響動傳來。
咔嚓。
是腳底下傳來的。
百噸王外層那道無敵的絕對力場。
裂了。
一道蛛網般的裂痕從正中心炸開,朝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路凡低頭掃了一眼。
力場快碎了。
百噸王還在休眠讀條。
而視野左上角的系統進度條,明晃晃地掛著一個讓人吐血的數字。
【升級進度:1%】
路凡抹了把臉上的血污和骨灰,當場爆了粗口。
力場終於碎了。
那層透明光膜在極其清脆的破裂聲中,從最中心的位置開始,一片接著一片剝落下來。
每一片碎裂的光膜飄散在極寒的風雪中,都會折射出一道微弱卻絢麗的虹光。
畫面美到了極致。
但也致命到了極點。
滄瀾看到了這一幕。
他死死盯著那些飄散的光點,原本扭曲的老臉,瞬間被一種近乎癲狂的狂喜填滿。
那表情,就像是被推上斷頭台的死囚,突然聽到了刀下留人的特赦令。
「碎了!那個龜殼碎了!」
滄瀾的聲音尖銳得完全變了調,刺耳無比。
遠處,另外四名正在圍殺古神殘軀的古族老怪,也立刻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們猛地轉頭。
映入眼帘的,是空蕩蕩的古神胸腔。
什麼都沒有了。
那枚散發著宇宙初開般星輝的源能核心碎片,沒了。
被那個渾身是血、連站都站不穩的人類,死死攥在手裡,直接帶走了。
死寂。
死一樣的安靜在盆地里足足持續了兩秒鐘。
緊接著,這五個活了十萬年的老怪物,同時發出了一聲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悽厲嘶吼。
「啊啊啊啊啊!」
那聲音里沒有任何理智可言。
只有純粹的、從骨髓深處往外狂冒的屈辱和瘋狂。
他們可是古族。
是曾經統治這顆星球、把萬物當做芻狗的無上存在。
十萬年的傲慢,十萬年的高高在上。
如今,卻被一個他們口中卑賤如泥的螻蟻,當著他們的面,把壓箱底的至寶從嘴邊硬生生搶走了。
這波屬實是被老六偷了家。
這比把他們千刀萬剮還要難受一萬倍。
滄瀾那一頭灰白色的長髮徹底炸了開來,猶如瘋魔。
他額頭上那道深藍色的源能烙印瘋狂閃爍,手中碎星長槍上的冰藍法則劇烈暴動,幾乎要把槍身直接撐爆。
他不再去看正在死戰的蒙毅。
也不再理會那個突然殺出的刀皇。
他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鎖定了百噸王。
鎖定了那艘正在被乳白色光繭緩慢包裹、毫無防禦能力的鋼鐵巨獸。
「殺了他!給老子毀了那艘破船!把神鐵搶回來!」
滄瀾的嘶吼聲已經不似人聲,徹底陷入了瘋癲。
沒有絲毫猶豫,五道身影同時暴起。
準確地說,是四道身影加上那個被百噸王正面撞斷肋骨的藍皮膚古族。
那傢伙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一口吐掉嘴裡的碎骨頭渣子,毫不猶豫地加入了這場致命的衝鋒。
五名九級巔峰強者。
在這一刻,徹底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和試探,全力以赴,不留任何後手。
五種顏色各異、代表著不同極致屬性的法則光芒,在半空中瘋狂交織、纏繞、最終融為一體。
冰藍。
暗紫。
土黃。
蒼白。
墨綠。
五色法則匯聚成了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洪流。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光了。
那是徹頭徹尾的滅世之災。
方圓百米內的空氣,被這股狂暴的力量瞬間碾壓成絕對的虛無。
連漫天飛舞的零下五十度極寒風雪,都在這一刻被徹底蒸發,天空甚至露出一小片漆黑的虛空底色。
這股洪流的唯一目標。
就是百噸王。
那個正在緩慢結繭、所有系統強制下線、承載著路凡全部身家性命和未來籌碼的鋼鐵堡壘。
路凡就站在裝甲板上。
他微微抬頭,死死盯著那股鋪天蓋地壓下來的五色洪流。
他身體裡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拉響最高級別的警報,聲嘶力竭地嚎叫著同一個字。
跑。
快跑。
只要躲開正面,以他現在的肉身底子,或許還能苟延殘喘留下一口氣。
但他沒跑。
他的雙腳就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艘正在以龜速緩慢蛻變的百噸王。
身後的艙門是透明的特種玻璃。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見裡面的畫面。
蘇雅站在主控台前,那張平時總是冷艷高傲的臉,此刻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但她的兩隻手死死按在操控台上,指甲甚至摳進了金屬面板里,整個人僵立著,寸步不退。
林若溪整個人趴在舷窗內側,雙手瘋狂拍打著玻璃,嘴巴張得老大,似乎在撕心裂肺地喊著什麼。
但隔著正在蛻變加厚的裝甲板,路凡根本聽不到她的聲音。
顧傾城更是毫無形象地跪在地上,用那把大錘的錘柄拼命砸著艙門,哭得滿臉都是淚水和鼻涕,妝都花成了小花貓。
路凡就這麼靜靜地看了三秒鐘。
隨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動作。
他反手拔出那把深深插在裝甲板上的鎮國長刀,轉過身,直面那股摧枯拉朽的五色法則洪流。
雙手握緊刀柄,用力往下一摜。
把刀,重新死死地插進了艙門正前方的甲板里。
刀身沒入大半,只留下刀柄和一截暗淡無光的刀背露在外面。
路凡鬆開手,往前邁出了一大步。
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了刀的前面。
他的身後是刀。
刀的身後是艙門。
艙門的身後,是他的女人們。
女人們的身後,是他那艘正在衝擊終極蛻變的百噸王。
他路凡是個極度自私的瘋子,是個為了利益可以不擇手段的惡徒。
但他骨子裡,有著最偏執的護短和霸道。
他的東西,他的女人,他的堡壘。
除了他自己,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碰一根手指頭。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
但他今天偏要護著這身後的一方天地。
一個殘破到連站穩都費勁、經脈盡斷的人類。
就這麼毫不猶豫地,擋在了所有毀滅的最前面。
格局打開,退一步,算老子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