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
蘇雅的聲音，終於穿透了蛻變中的裝甲板縫隙，傳進了路凡的耳朵里。
那聲音嘶啞、尖銳，帶著路凡從未聽過的徹底失控和絕望。
「進來！你給我進來啊！！！」
路凡沒有回頭。
他現在的狀態差到了極點。
經脈斷了，源能幹涸了。
體內那八億四千萬混沌微粒就像是一盤死棋，再也壓榨不出一絲一毫的力量。
他現在能用的東西，只剩下一副九級巔峰的骨頭架子。
以及，他這條爛命。
「老東西。」路凡在識海里輕輕喊了一聲。
煜皇的殘魂此刻虛弱得就像是一盞隨時會被風吹滅的殘燈。
「什麼事。」老鬼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幫我算算，就我這副骨頭架子，能在這洪流里扛幾秒。」路凡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煜皇沉默了一瞬。
「一秒。」
「不夠。」路凡咧嘴笑了笑，牽動了嘴角的血痂。
「那你想扛幾秒？」
「系統升級完成之前的每一秒。」
煜皇沒有再說話。
但在路凡的識海深處，那盞快要熄滅的油燈，卻不可思議地猛然明亮了一下。
「那就扛。」老鬼的聲音里，褪去了往日的傲嬌和毒舌，帶上了一種極其悲壯的豪情。
「死了也別丟了老子的臉。」
五色洪流，到了。
路凡沒有閉眼，更沒有退縮。
他猛地張開雙臂，就像是老鷹護崽一樣，死死擋在身後那扇正在蛻變的艙門前。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堵牆。
一堵用血肉和骨頭硬生生壘起來的牆。
洪流無情地吞沒了他。
第一秒。
五種極致的法則力量同時碾過路凡的身體。
他那原本堅不可摧的暗金色皮膚，活像被最粗糙的工業砂輪瘋狂打磨。
一層接著一層迅速剝落，露出了底下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強韌肌腱。
骨頭在法則洪流的瘋狂擠壓下，發出一陣陣讓人牙酸的斷裂聲。
那不是瞬間的折斷。
而是在被一點一點地生生磨碎！
路凡的嘴巴大張著，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但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因為他周圍的空氣早已經被法則碾壓得不復存在了。
但他沒有倒下。
他的兩條腿就像是和裝甲板焊死在了一起，紋絲不動。
第二秒。
千錘百鍊的肌腱也扛不住了。
左臂從肩膀的位置，被一道蒼白色的法則直接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口子。
骨頭從翻卷的傷口裡慘烈地露了出來，白森森的，表面已經爬滿了細密的裂紋。
血。
大量的鮮血從他身上每一個毛孔里瘋狂地擠了出來。
但這些血剛一接觸到法則洪流，就被瞬間蒸乾。
變成了一層薄薄的紅色血霧，悽厲地籠罩在他周圍。
路凡的膝蓋終於承受不住這毀天滅地的壓力，猛地彎了下去。
彎了足足三厘米。
然後，他又硬生生地挺直了。
他用那隻已經皮開肉綻、連肌腱都斷裂的右手，反手死死扣住了身後鎮國長刀的刀柄。
借著這股力道，他硬生生把自己被壓彎的脊樑再次撐得筆直！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
但他今天，偏要護住身後的這方天地！
滄瀾在洪流的另一端，隔著光幕看得清清楚楚。
這老登笑不出來了。
他那張老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吃了死蒼蠅。
但更多的，是必殺的決心！
「給老子死！」滄瀾瘋狂咆哮。
五色洪流的威力再次加劇。
路凡的右臂骨頭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咔嚓。
橈骨斷了。
尺骨裂了。
尖銳的碎骨直接刺破了皮膚，血淋淋地扎了出來。
但是，他的手，依然死死扣在刀柄上。
完整的骨頭碎了，那就用碎骨頭繼續扣！
他媽的。
想讓老子鬆手？做夢！
主控室里。
蘇雅死死盯著監控畫面上，那個被五色洪流徹底吞沒、只剩下一個模糊血色輪廓的背影。
她不哭了。
她的眼淚在三秒前就已經徹底流幹了。
她現在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屏幕左上角那個正在跳動的進度條上。
【升級進度：47%…58%…71%…】
快一點。
再快一點啊！
第三秒。
路凡的意識開始嚴重模糊了。
他的視野里只剩下一片刺目的慘白，耳朵里全是尖銳的耳鳴聲。
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往外瘋狂拉拽。
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大手，要把他從這副破爛不堪的軀殼裡強行拖出去。
不行。
老子還不能死。
老子的進度條還沒走完！
路凡的意志，此刻就像是一頭被逼到了懸崖絕路的困獸。
瘋狂地咬住了最後一根能夠穩定靈魂的繩索。
那根繩索，叫做求生欲。
不是為了他自己那點可憐的命。
而是為了身後那些聲嘶力竭叫著他名字的女人們。
【85%…91%…95%…】
快了。
就差最後一點點了。
但是，路凡的身體真的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極限。
暗金色的骨骼表面，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恐怖裂縫。
就像是久旱龜裂的大地，每一條裂紋里都在往外滲著金燦燦的骨髓。
他快要碎了。
從裡到外，徹徹底底地碎掉。
滄瀾敏銳地捕捉到了路凡骨骼上的裂紋，他終於露出了殘忍的獰笑。
「結束了，螻蟻。」
他猛地催動體內最後的源能，加了最後一把火。
五色洪流的威力瞬間暴漲了三成！
路凡的右腿膝蓋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崩潰。
咔嚓。
膝蓋骨碎成了粉末。
他身子一歪，單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但是，他的上半身依然沒有倒下。
因為他那隻滿是碎骨的右手，還在死死地扣著刀柄。
一個單膝跪地的、渾身骨頭都在崩碎的、血肉模糊到看不出人形的男人。
就這麼死死地擋在那裡。
寸步不讓。
沒有讓那股足以滅世的洪流，越過他的身體哪怕半寸！
【97%…98%…99%…】
卡住了。
進度條在99%這個讓人絕望的數字上，死死地停住了。
整整零點三秒。
對於瀕死的路凡來說，這零點三秒漫長得就像是一個世紀。
就在路凡的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這零點三秒里。
他骨子裡的瘋魔與反骨，徹底壓榨出了最後一絲潛能。
他艱難地低下頭，下巴抵在胸口。
然後，猛地張嘴！
一口咬向了自己胸前早已破爛的內襯！
連著血肉，連著那片被他貼身藏著的不死神藥殘片。
被他一口死死咬住，和著血沫，生生咽進了肚子裡！
老子不點頭，天王老子也收不走這條命！
轟！
一股璀璨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七彩神光，猛然從路凡體內爆炸開來！
那光芒太亮了。
甚至比之前古神自爆時的光芒還要耀眼百倍！
滄瀾臉上的獰笑瞬間僵硬，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股原本勢不可擋的五色洪流，在撞上這七彩神光的瞬間，就像是脆弱的泥沙撞上了堅不可摧的鋼鐵大壩。
被擋住了。
不，不僅僅是擋住。
是被強行吞噬了！
那股來自不死神藥最核心的生命本源，以路凡那具破碎不堪的身體為容器。
開始了一種瘋狂的、完全不講道理的修復、重塑和進化！
它霸道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能量，將其轉化為生機。
路凡艱難地低下頭。
他震驚地看到，自己那原本已經碎裂的骨骼表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一層嶄新的、他從未見過的深邃暗金色物質。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骨頭了。
那是比九級巔峰的骨骼還要堅硬一萬倍的魔軀！
與此同時。
路凡腦海深處，那個讓人絕望地卡在99%的進度條。
終於。
再次跳動了。
【升級進度：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