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神光炸開的那一剎。
路凡以為自己要被撐爆了。
從胸口到四肢,從骨縫到毛孔,一股滾燙的、活生生的力量沿著所有經脈瘋狂灌注。
那種感覺很奇妙。
不是暴力的衝擊,而是一種溫柔到極點的「填補」。
就像是沙漠裡突然下了一場暴雨,乾裂的河床貪婪地吸收著每一滴水分,發出滿足的嘆息。
但外面的情況,跟溫柔沒有半毛錢關係。
沒有能量對沖的衝擊波,沒有毀天滅地的大爆炸。
什麼都沒有。
路凡胸口那團七彩光芒,在接觸到五色法則的瞬間,變了。
它縮小了。
從臉盆大小,縮成拳頭大小,最後變成巴掌大的一個旋渦。
七彩色的旋渦。
轉得很慢。
慢到肉眼能清晰看到每一縷色彩的流動。
但它吞東西的速度,快到離譜。
滄瀾五人傾盡全力、壓榨本源、暴漲數倍的五色法則洪流,碰到這個小旋渦,就跟麵條被嘬進嘴一樣。
一縷一縷的。
無聲無息。
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那種畫面極其詭異。
漫天的冰藍、暗紫、土黃、蒼白、墨綠,五種末日級別的毀滅能量,爭先恐後地往路凡胸口那個巴掌大的洞裡鑽。
像是被蛇吞了耗子。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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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黑洞吃了星星。
「這……這怎麼可能?!」
那個藍皮膚的古族最先發現不對勁。
他輸出的暗影法則,十成力道灌進去,連個回音都沒有。
就跟往無底洞裡丟石頭一樣,丟了,沒了,啥也沒聽到。
「不對!那個東西在吃我們的法則!」灰袍古族的聲音尖了。
吃。
這個字用得很準確。
路凡胸口那個七彩旋渦,確實在「吃」。
它把五色法則吃進去,轉化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沿著路凡的骨骼倒灌回去。
被法則洪流碾碎的骨頭,在暖流過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
不是修復。
是重塑。
新長出來的骨骼跟之前完全不一樣,表面浮著一層半透明的、帶著繁複紋路的物質。
路凡腦子裡的煜皇,此刻已經顧不上肉疼了。
他像個看到了傳國玉璽的老太監,渾身都在哆嗦。
「不死藥的本源……它在用這幫蠢貨的法則當燃料,反哺你的肉身!」
「這幫孫子!打得越猛,你恢復得越快!」
路凡沒功夫理他。
因為他的注意力全在腦海左上角那個跳動的數字上。
【升級進度:99.1%……99.3%……99.5%……】
在吃掉了五色法則溢出的高維能量後,百噸王的蛻變進度開始緩慢爬升。
但滄瀾也看到了那團七彩旋渦的真面目。
確切地說,他聞到了。
那股從旋渦深處逸散出來的藥香,濃郁得不像話。
每一個分子都在尖叫著同一句話:
老子是不死藥,你想不想嘗嘗?
滄瀾的瞳孔猛地放大到了極限。
他活了四百年。
古族典籍里記載的所有奇珍異寶,他倒背如流。
但有一樣東西,只存在於最古老的、用古族血文寫就的禁忌篇章里。
那個篇章的標題只有四個字。
「不死之藥。」
「那……那是不死藥的殘片?!」
滄瀾的聲音變了。
從冰冷變成沸騰。
從沸騰變成癲狂。
他的眼珠子紅了。
不是充血的紅,是從虹膜深處燒出來的、把所有理智全部焚毀後的紅。
十萬年前的古族鼎盛時期,舉全族之力,都沒能找到這玩意兒。
現在它就在一個人類螻蟻的胸口上。
在他面前。
唾手可得。
「殺了他!把藥搶過來!」滄瀾發出了一聲不像人能發出的嘶嚎。
碎星長槍上的法則光芒暴漲。
不是之前那種「夠用就行」的輸出。
是壓榨。
把本源里最後一滴油都擠出來的、不計後果的極限壓榨。
他身後四名古族看到那團七彩神光的瞬間,也全瘋了。
不死藥。
吃了就能成神的東西。
誰他媽還管什麼計劃?什麼陣型?什麼收割?
干就完了!
五種法則同時暴走。
原本已經被七彩旋渦穩穩吃住的洪流,在這一刻暴漲了三倍不止。
洶湧程度比剛才打古神都猛。
路凡胸口的七彩旋渦劇烈顫動了一下。
它吃不下了。
或者說,不死神藥的殘片本身就只剩一小塊,能量有限,扛不住五個發了瘋的老怪物同時壓血拼命。
旋渦開始收縮。
溢出的法則開始突破旋渦的邊緣,侵蝕路凡剛剛重塑到一半的肉身。
疼。
路凡咬碎了後槽牙。
嘴裡全是血和牙渣子。
他能感覺到,那些法則在啃他的骨頭。
一口一口的。
「撐不住了!」煜皇在識海里跳腳。
路凡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百噸王的裝甲板上,那層乳白色的蛻變光繭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吸收著從五色洪流中溢出的能量碎片。
像一頭飢餓了萬年的巨獸,終於聞到了血腥味。
【升級進度:99.7%……99.8%……99.9%……】
路凡的嘴角扯了一下。
疼的。
但也是笑的。
你們打得越猛。
我的堡壘吃得越飽。
謝謝款待。
【升級進度:100%!】
【LV.10終極蛻變——完成!】
那行金色文字跳出來的瞬間。
路凡腳下的百噸王。
不,不能叫百噸王了。
三百米長的鋼鐵巨獸,安靜地懸浮在距離地面三米的高空。
乳白色光繭沒有炸碎。
它是「化」開的。
像一層薄冰融化在春水裡。
無聲無息。
光繭褪去後,露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大腦當機的東西。
整艘艦體的顏色變了。
不是變成了更高級的銀白或者璀璨的金色。
而是黑。
一種吞掉了所有光線的、絕對純粹的黑。
不反光。
不折射。
不散射。
就像是有人從宇宙最深處的虛空里,挖了一塊絕對黑體,塑成了一艘戰艦的形狀。
原本稜角分明的裝甲板變得圓潤、流暢,每一寸表面都帶著一種液態金屬的質感,像活的。
艦首那門弒神者電磁炮的炮口消失了。
不是被拆掉了,而是融進了艦體。
整艘船上看不到任何武器孔、觀察窗、推進器噴口。
沒有接縫。
沒有鉚釘。
光滑得像一滴凝固在虛空中的墨。
但就是這個光滑的、安靜的、什麼武器痕跡都沒有的黑色物體,在懸浮於空的那一秒。
方圓百里。
所有還活著的生物。
包括正在瘋狂輸出的五名古族強者。
包括遠處對峙的蒙毅和刀皇。
包括百噸王艙內的蘇雅、林若溪、顧傾城。
所有人的心臟,同時跳錯了一拍。
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場」,以戰艦為圓心,瞬間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