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踏進裂縫。
腳底的觸感，跟之前踩在甲板上完全兩回事。
不硬。
也不軟。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主動適應他每一步的溫度和體重，貼合得讓人頭皮發麻。
活的。
這艘船，是活的。
艙壁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外面的風雪、血腥、神血湖的腥臭，瞬間被隔絕得乾乾淨淨。
主控室。
路凡停下腳步。
之前那套密密麻麻的儀錶盤、操控杆、能量讀數、損傷報告全部消失了。
只剩一面懸浮在正中央的半透明光幕。
光幕上，空白一片。
在等他。
「凡哥！！！」
一道尖叫聲從側艙沖了出來。
顧傾城兩條腿一蹬，整個人像只受驚的貓，直接掛到了路凡的胳膊上。
她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鼻涕都沒來得及抹，就開始拼命拍他的胸口。
「你你你再晚一秒鐘我就衝出去了你知不知道！」
「嗚嗚嗚剛才那個光炸開的時候我以為你死了！」
路凡一隻手把她撈穩，另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行了，你老公臉皮厚，閻王都嫌棄。」
林若溪從後面快步走來。
她沒撲上來，也沒哭鬧。
但攥著路凡袖口的五根手指，骨節全是白的。
嘴唇抿得死緊，鼻尖紅得快滴血。
路凡空出一隻手，直接把她拽過來，按進懷裡。
「幹嘛，憋著不哭顯得自己特堅強？」
林若溪悶聲在他肋骨上砸了一拳。
力道不小。
路凡吸了口涼氣，這丫頭是真捨得下手。
第三個出現的是楚瀟瀟。
她沒有跑過來。
在距離路凡五步遠的位置，膝蓋重重砸在地板上。
單膝跪地，低著頭，肩膀微微發顫。
那雙妖冶到骨子裡的丹鳳眼抬起來的時候，裡面燒著的不是擔憂，不是後怕。
是某種比信仰還純粹的、近乎病態的狂熱。
「恭迎主上凱旋。」
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帶著顫音。
那不是害怕的顫。
是興奮到極致的顫。
顧傾城後背的汗毛齊刷刷豎了起來。
這女人……每次都搞得跟邪教頭子一樣。
路凡隨手一擺。
「起來。」
最後出場的，是蘇雅。
她走過來的步伐很穩。
眼鏡擦得乾淨，頭髮攏在耳後，衣領扣得一絲不苟。
停在路凡一臂之外，微微偏頭。
「歡迎回來。」
三個字，語速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
路凡瞥了她一眼。
這女人永遠這樣。
嘴上比冰窖還涼，結果藏在褲兜里的手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
他伸手，一把扯過蘇雅的手腕。
蘇雅的身體僵了不到半秒，沒掙扎。
鏡片上浮了一層薄霧，什麼都看不清。
「好了。」
路凡鬆開幾個人，大步走向主座。
「哭也哭了，抱也抱了，干正事。」
他往座椅上一坐。
意念輕輕一動。
那面沉寂的光幕，刷地亮了。
藍色的數據洪流從中央炸開，鋪滿了整面光幕。
【百噸王： LV.10 】
【艦體全長：1023米】
【裝甲材質：絕對暗物質活體金屬（自我修復/形態重組）】
【法則領域半徑：三公里。領域內，艦主意志即為規則。】
路凡的視線快速往下掃。
然後，卡住了。
【主武器升級完成】
【弒神者·電磁軌道炮 → 殲星級·源能主炮】
【攻擊模式：將源能以亞光速釋放。】
【理論傷害：可摧毀小行星級目標。】
路凡的後槽牙不自覺地咬了一下。
行星級。
這玩意兒能轟爆一顆星球。
他接著往下看。
【新增功能：太空航行模式】
【說明：可脫離行星引力場，進入太空航行。】
路凡靠回椅背，仰頭盯著天花板。
半天沒出聲。
蘇雅湊過來，鏡片後的瞳孔掃過那些數據，手指懸在半空，落不下去。
「行星級……」
她聲音有點飄。
「這個數值，是實測還是理論？」
「系統說的，你覺得它會誇大？」
蘇雅沒再說話。
她大腦飛速運轉了三秒，給出了一個結論。
「如果這個數據是真的，我們現在的武力層級已經脫離了地表戰爭的範疇。」
顧傾城趴在光幕上，兩隻眼睛瞪得跟核桃似的。
「殲星？？就是電影裡那種可以'嘭'一下把星球打炸的殲星？？？」
「凡哥我們是不是能上太空了？？？」
路凡沒理她。
他從兜里摸出最後一根煙，叼上，點燃。
神國領域。
十萬人容量的微型空間。
時間流速可調。
如果他在裡面把時間加速十倍，那千軍陣心網絡連接的幾萬手下，就能在幾天之內完成數年的修煉。
再加上那門殲星主炮。
無視防禦。
跨維度打擊。
那些拿地球當菜園子的「神」，從天上下來的時候，先用這玩意兒招呼一發試試？
路凡吐出一口煙。
底牌，齊了。
就在他準備關掉面板的時候。
體內那股剛剛穩固的十級氣息，突然不聽招呼了。
它像脫了韁的野馬，順著路凡的經脈向外奔涌，根本壓不住。
嗡！
千米巨艦震了一下。
路凡皺眉，想收。
沒用。
這股氣息衝破了艦壁，衝破了法則領域的邊界，衝破了天殤山廢墟的凍土層。
直衝雲霄。
「你的神境本源在跟地球的源能場產生共振！」
識海里，煜皇的聲音炸了開來。
「古神活著的時候，它的領域壓制著全球源能的濃度上限！現在它死了，你的十級氣息直接把這層天花板給捅穿了！」
「能量會失控！」
話音沒落完。
艙外。
天，變了。
不是日落，不是極光，不是任何正常的自然現象。
整片天空，從地平線到穹頂。
全部被一層濃稠的、幾乎要往下滴的血紅色吞沒了。
空氣里瀰漫著鐵鏽般的腥甜。
全球的源能粒子集體發了瘋。
它們從地殼裂隙里、從冰蓋下面、從深海海溝底部，拼命往外涌。
蘇雅的眼鏡裂了。
不是摔的。
鏡片內置的微型探測晶片因為源能瞬間過載，自行炸成了碎片。
「全球性源能潮汐。」
她的聲音在發抖。
「濃度還在漲。」
路凡掐滅菸頭，站起來。
全息投影上，那片被燒透的血色天空下，整個世界都在咆哮。
「有意思。」
他眯了眯那雙紫金色的瞳孔。
林若溪扶住操控台，聲音發緊。
「這是你引起的？」
路凡沒否認。
他扭過頭，看向光幕上正在瘋狂飆升的全球源能濃度曲線。
曲線已經衝出了坐標系的邊界，還在往上竄。
識海里，煜皇深吸一口氣。
「小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說。」
「源能潮汐一旦觸發，所有被壓制的封印都會鬆動。」
「包括……」
煜皇的聲音停了一拍。
「崑崙。」
路凡叼著煙的嘴角，緩緩上翹。
而就在這一刻。
華夏大地的最西端，天空中響起了一聲震耳欲聾的碎裂聲。
那聲音，橫跨了半個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