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
深海三千米。
漆黑的水域裡,重瞳燃著金火的巨影正與一群九級海獸廝殺。
天龍破城戟橫掃,海水被劈開一條十公里的真空帶。
兩頭鯨形海獸的身體被切成六段,內臟在高壓水流中炸裂成粉。
項羽提著戟,站在一頭海獸的殘骸上。
他身上的屍氣比三個月前更濃了,但那根脊樑挺得比活人還直。
突然。
他猛地抬頭。
水面以上的天空,變成了血紅色。
這股從西方洶湧而來的氣息,他太熟悉了。
不是古神。
不是舊日強者。
是那個瘋子。
那個跟他喝過一瓶五十年陳釀、嘴上沒個把門的年輕人。
「哈哈哈哈哈——!!」
項羽揚天暴笑。
笑聲穿透三千米海水,從海面上炸開,震得方圓百里的海獸四散奔逃。
他用力在戟柄上拍了一掌,震出一個七八丈的氣泡。
「好小子!」
「老子在這裡等了三個月,終於等到你放炮了!」
重瞳里的金火燒得更旺,他轉身,戟尖指向深海更幽暗的方向。
那裡有更大的東西。
比他之前斬過的所有海獸都大。
項羽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小子在那頭殺神,老子總不能在這頭偷懶。」
「來!」
他一步踏出。
整片深海,為之震動。
長安城。
蕭天策被部下架著,站在城牆的廢墟上。
他的左腿還綁著夾板,肋骨斷了四根,上一場攻防戰留下的傷還沒好利索。
但他站在那裡,仰著脖子,死死盯著頭頂那片血紅色的天。
周圍的士兵、倖存者、平民,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所有人都仰著頭。
那股從華夏中部席捲過來的氣息,讓每個人的骨頭縫裡都在發酸。
不是疼。
是被某種高於一切的力量掃過時,生物本能產生的臣服反應。
蕭天策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
但嗓子眼兒里卡得死死的,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
末世前當過特戰旅長,末世後守過一座城。
他自認為見過夠多的大場面了。
但今天這個場面,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走到最前頭了啊……那小子。」
蕭天策嘟囔了一句,聲音沙得不成樣子。
全球各地。
極北冰原上,一頭九級冰魔巨熊正在撕咬獵物。
血紅天幕降臨的瞬間,它嘴裡的食物掉了下來。
瞳孔收縮成針尖。
渾身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然後,它做了一件從出生到現在從未做過的事。
趴了下去。
四肢打顫,龐大的身軀匍匐在冰面上,腦袋朝著華夏的方向死死貼地。
哀鳴聲從喉管深處擠出來,細得像剛出生的奶狗。
同一時刻。
西伯利亞禁區。
三頭九級冰龍盤踞在風暴眼中,齊齊匍匐。
非洲大裂谷底部。
兩頭九級岩漿巨蟒纏繞在火山口,身體痙攣著趴在滾燙的熔岩上。
南美雨林深處。
那隻占據了半片大陸的九級植物型變異獸,數百條藤蔓全部縮回了地下,萬畝雨林在顫慄中發出沙沙的哀響。
全球。
所有九級變異獸。
無一例外。
全部面朝華夏方向。
匍匐。
白帝城。
沙發上。
滄月正窩在一堆靠枕里。
她穿著路凡前陣子讓人準備的白色長裙,銀髮散在肩膀上,手裡捧著一袋番茄味薯片。
嘎吱。
嘎吱。
嚼得很認真。
守衛們已經習慣了這位「小祖宗」的作息。吃飯,睡覺,吃零食,睡覺,再吃零食。
偶爾她會歪著腦袋,用那雙清澈到沒有任何雜質的淡藍色眼珠,呆呆地看著窗外的雪。
安靜。無害。乖巧。
就在血紅天幕降臨的這一刻。
滄月手裡的薯片袋「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的身體僵住了。
脊背挺得筆直,脖子緩緩轉動,面朝西方。
那雙淡藍色的眼珠,在所有人來不及反應的瞬間。
變成了深紅。
不是漸變。
是瞬間置換。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她身體最深處醒了一下。
殺氣。
不對,這個詞太輕了。
這是……滅世之意。
一種超越了語言和概念的純粹毀滅衝動,從她纖細的身軀中爆開。
整個白帝城。
方圓三公里範圍內。
空氣凝固了。
不是形容詞。
是字面意義上的凝固。
每一個水分子都在零點零一秒之內結成了微觀冰晶。
呼吸,停止。
心跳,停止。
思維,停止。
三十七名守衛,七名後勤人員,兩名異能者。
所有人同時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他們的面部肌肉維持著最後一個表情,僵在原地。
有人的手懸在半空,有人一隻腳還沒落地。
活人,變成了活雕塑。
最近的那名六級覺醒者守衛隊長,雙眼爆出血絲。
不是被攻擊。
是他的大腦在拼命給身體發出「呼吸」的指令,但身體根本不聽。
他看見了。
沙發上那個平時吃薯片吃到滿臉碎屑的小姑娘。
深紅色的瞳孔里,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
只有虛無。
和虛無之下,比深淵還深的殺意。
他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滅世的畫面。
不是想像,是真實的、曾經發生過的畫面碎片。
大地開裂,海水倒灌天際。
無數的文明化為飛灰。
神的屍體從天上掉下來。
老天爺……
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秒。
這狀態只持續了一秒。
深紅色的瞳孔閃了一下。
然後褪了。
重新變回那種透到底的、乾乾淨淨的淡藍色。
殺氣收得比來得還快。
空氣恢復流動。
冰晶消融。
「噗——!」
「咳咳咳咳——!」
三十七名守衛同時大口喘氣,好幾個人直接癱倒在地,渾身抽搐。
守衛隊長雙腿發軟,扶著牆壁往下滑,止不住地乾嘔。
而滄月。
她眨了眨眼睛。
歪了歪腦袋。
似乎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她低頭,看了看掉在地上的薯片袋,小嘴癟了一下。
彎腰撿起來。
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
繼續往嘴裡塞。
嘎吱。
嘎吱嘎吱。
嚼得很認真。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守衛隊長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劫後餘生的空氣。
他的手在抖。
他的牙在打架。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趕緊給凡爺匯報……這個小祖宗她他媽不對勁……
就在此時。
華夏大地的最西端。
天空中那聲響了好幾秒的碎裂巨響,終於有了結果。
蒼穹被撕開了。
不是一道裂縫。
是一條橫貫天際、長達數萬里的、巨大的空間創口。
創口兩側的空間像碎裂的鏡面一樣向外翻卷。
裂縫之中。
一片浩瀚到讓人心神崩潰的大陸虛影,正在緩緩下壓。
那座大陸散發著比古神更原始、更蠻荒的氣息。
虛影中有山嶽般的巨獸在咆哮。
有青銅戰車在虛空中疾馳。
有千萬年不滅的火焰在大陸的邊緣燃燒。
十萬年前被封印的遠古大陸。
崑崙墟。
現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