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腳下的血肉天使，還在不甘地蠕動著，試圖重組身體。
但它每癒合一分，就會有一道看不見的法則之力將它重新碾碎。
那是路凡的領域。
在這裡，他就是規則。
他說不準你活，你就只能慢慢爛掉。
終於。
一個腳步聲，從黑暗中響起。
很輕，很柔。
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天鵝絨的地毯上。
一個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沐浴在紫紅色的火光里。
她穿著一塵不染的純白色修女服，聖潔得仿佛不屬於這個骯髒的末世。
脖子上，掛著一枚用不知名黑色金屬打造的，造型扭曲的十字架。
她有一張堪稱完美的臉。
五官精緻得像是神明最傑出的藝術品，皮膚白皙細膩，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那雙紫紅色的眸子，溫柔得像一汪春水，仿佛能倒映出世間所有的美好。
她就是蘇輕歌。
源神教的「血色修女」。
但此刻，她身上沒有一絲血色。
她聖潔，高雅，溫柔如水。
任何人看到她，恐怕都會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忍不住想要跪下來，親吻她的裙角。
然而。
在她身後，那片黑暗的空中。
密密麻麻，漂浮著上千顆還在微微跳動的，活生生的心臟。
每一顆心臟，都被一根透明的絲線連著，匯入她身後的虛空。
那些心臟，有成年人的，有小孩的，甚至還有嬰兒拳頭大小的。
它們就像一串串詭異的血色風鈴，在這座死寂的神殿裡，無聲地搖曳著。
聖潔的修女。
與上千顆活人心臟組成的背景。
這種極致的反差，形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詭異美感。
主控室里。
顧傾城第一個沒忍住，捂著嘴乾嘔了起來。
「嘔……這……這女人是魔鬼嗎？」
林若溪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楚瀟瀟臉上的笑容，也第一次消失了。
她看著光幕里的蘇輕歌，眼神冰冷。
「原來，這就是源神教的『聖女』。」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蘇雅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將百噸王的所有副炮，全部鎖定在了蘇輕歌的身上。
只要路凡一聲令下，她會讓這個女人，連一個細胞都留不下來。
廣場上。
蘇輕歌走到了台階的邊緣，停在了路凡的面前。
她低頭，看了一眼被路凡踩在腳下，已經徹底變成一灘爛肉的血肉天使，紫紅色的眸子裡，流露出一絲悲憫。
「可憐的孩子們。」
她輕聲說，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們只是想侍奉神，卻被你用如此殘忍的方式殺害。」
「路凡，你的罪，又多了一重。」
路凡看著她，笑了。
「殘忍？」
「跟我談殘忍？」
他抬起刀，指向蘇輕歌身後那些還在跳動的心臟。
「那你告訴我，這些東西，是什麼？」
「在西京基地，你用上萬人的性命搞血祭，召喚你的那個狗屁『源神』。」
「那些人，就死得不殘忍嗎？」
聽到路凡揭露自己的暴行，蘇輕歌臉上的悲憫，沒有絲毫變化。
她甚至還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仿佛路凡在誇獎她。
「你看到了呀。」
「是的，他們死得很有意義。」
「因為，是他們的生命，讓偉大的源神，第一次感受到了這顆星球上最虔誠的信仰。」
「他們是光榮的。」
轟！
路凡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麼無恥的！
把上萬條人命當成祭品，還他媽說他們死得光榮？
一股難以遏制的暴怒，從他心底最深處，瘋狂地涌了上來。
他身上的琉璃神骨，開始不受控制地嗡鳴作響。
一道道黑紫色的混沌雷霆，在他體表炸開。
他握著鎮國刀的手，因為太過用力，骨節捏得咔咔作響。
「你找死！」
路凡低吼一聲，體內的混沌微粒瘋狂運轉，整個人就要化作雷霆，將眼前這個女人撕成碎片！
然而，蘇輕歌卻像是完全沒看到他那滔天的殺意。
她看著暴怒的路凡，紫紅色的眸子裡，反而流露出一絲憐憫。
她歪了歪頭，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輕聲說道。
「憤怒，是弱者無能的悲鳴。」
「路凡，你以為你很強嗎？」
「不，你只是一個竊取了神明之力的凡人，你的靈魂，依然充滿了凡俗的脆弱與不堪。」
話音剛落，她身後那上千顆心臟，搏動的頻率驟然加快！
「噗通……噗通噗通……」
無數絕望的、痛苦的、哀求的囈語，仿佛跨越了生死，直接灌入路凡的腦海。
「救救我……」
「好痛……媽媽……」
「你為什麼不來救我們……」
「英雄在哪裡……」
那些受害者的怨念與痛苦，在蘇輕歌的操控下，化作最惡毒的精神攻擊，瘋狂衝擊著路凡的心志。
路凡的身形猛地一滯。
他雙目赤紅，那澎湃的雷光，竟開始明滅不定。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了，無數陌生而悽厲的死亡畫面在眼前閃過。
那不是他的記憶，卻是他最痛恨的場景。
是弱者在絕望中死去，而他卻無能為力的場景。
「住口！」
路凡發出一聲壓抑的咆哮，眼神竟開始出現了一絲渙散。
百噸王主控室里。
蘇雅看著光幕上路凡那明顯不對勁的狀態，心臟猛地一沉。
「不好！是精神攻擊！」
「她在用那些犧牲者的怨念攻擊他的心志！」
她立刻打開了通訊：「路凡！清醒一點！守住心神！不要被她的力量污染！」
然而，她的聲音，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了，根本傳不進去。
楚瀟瀟的臉色也變了。
她緊緊盯著光幕上路凡的心跳監測數據。
那條線，正在瘋狂地上下起伏，完全亂了節奏。
完了。
他的心亂了。
一個強者，一旦心亂了，就離死不遠了。
台階上。
蘇輕歌看著路凡那副痛苦掙扎的樣子，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也越發殘忍。
「你看，你連他們的痛苦都無法承受，又如何拯救這個世界？」
「你骨子裡，終究只是個凡人。」
「就算你擁有了神一樣的力量，也改變不了你靈魂的渺小。」
她緩緩地，向路凡伸出了手。
那隻手，纖細，白皙，完美無瑕。
「放棄吧。」
「把你的身體，你的力量，都獻給偉大的源神。」
「只有在神的懷抱里，你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贖。」
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路凡的額頭。
路凡依舊低著頭，渾身顫抖，仿佛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
然而。
就在蘇輕歌的指尖，距離路凡眉心還有不到一厘米的時候。
路凡，忽然抬起了頭。
他那雙原本赤紅混亂的眸子，此刻，卻是一片清明。
清明得，有些嚇人。
裡面，沒有憤怒，沒有痛苦，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嘲弄。
他咧開嘴，笑了。
「演得不錯。」
「差點連我自己都信了。」
蘇輕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路凡的心跳監測數據，在瘋狂跳動到頂點之後，驟然，恢復了平穩。
平穩得，像一條直線。
楚瀟瀟看著那條線，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她就說。
這個男人，怎麼可能會這麼容易就被擊潰心防。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在演。
他在釣魚。
他在等蘇輕歌，主動走進他足以一擊必殺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