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那扇百米高的哥德式巨門，終於完全敞開。
門內，不是金碧輝煌的神殿，也不是什麼血流成河的祭壇。
就是一條深不見底的漆黑長廊。
長廊兩側，每隔十米，就有一根燃燒著紫紅色火焰的火炬。
火光搖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噠。
噠。
噠。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從黑暗深處傳來。
不緊不慢，卻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十二道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們穿著一模一樣的猩紅色長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九級巔峰的恐怖氣息。
更詭異的是，他們每個人的背後，都拖著一具被強行縫合上去的海獸器官。
有的背後是一對巨大的、還在滴著毒液的烏賊觸手。
有的肩膀上長出了一顆猙獰的鯊魚頭，嘴巴一張一合。
還有的，乾脆就把一整隻巨大的蟹螯，當成了自己的左臂。
這些器官，都還活著。
它們在扭動，在抽搐，發出低沉的嘶吼，和宿主那冰冷死寂的氣息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這就是源神教的血袍聖徒。
十二個九級巔峰的縫合怪。
他們一字排開，站在神殿門口的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廣場中央巨坑裡的路凡。
那眼神，不是看一個人。
是看一頭待宰的牲畜。
為首的那個聖徒，背後拖著一條長達百米的骨刺鯨尾。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用人皮製成的捲軸，緩緩展開。
他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乾澀，刺耳。
「罪人，路凡。」
「你自末世降臨，殺戮過重，掠奪成性，已在北方犯下累累血債。」
「你無視神恩，褻瀆神明，更是毀我教派聖榕，屠我神使分身。」
「今日，源神降下審判。」
「判你，剝離罪惡肉身，獻祭於此，以洗刷你的滔天罪孽。」
「判你，抽取污穢靈魂，於神火中灼燒萬年，方得解脫。」
「跪下，領死吧。」
他念完，將人皮捲軸隨手一丟。
捲軸在半空中自燃，化作一團黑灰。
十二名血袍聖徒，同時舉起了手中的兵器。
那些兵器，也是用各種變異生物的骨骼打造的，奇形怪狀，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恐怖的威壓，如同十二座大山，從四面八方朝著路凡碾了過去。
主控室里。
顧傾城緊張地抓著林若溪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
「我靠，這幫傢伙是神經病吧？」
「還審判？他們以為自己是誰啊？」
「十二個九級巔峰，路凡他……他一個人行不行啊？」
林若溪拍了拍她的手，臉色雖然也有些發白，但眼神卻很堅定。
「別吵，看著就行。」
「他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楚瀟瀟依舊靠在舷窗邊，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
「審判？真有意思。」
「不過，我更好奇，主上會怎麼回應這份『判決書』。」
蘇雅的目光則死死鎖定在數據面板上。
「島嶼的能量護盾，在自我修復，預計三分鐘後重新閉合。」
「必須速戰速決。」
巨坑中。
路凡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仿佛被那十二道九級巔峰的威壓，給徹底鎮住了。
他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只有那持刀的右手，因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墳起，與暗金色的神紋交織在一起。
為首的聖徒看到他這副樣子，兜帽下的嘴角，扯出一個輕蔑的弧度。
「怎麼？被源神的光輝嚇得不敢動了？」
「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你的頑抗，在神面前，毫無意義。」
路凡終於抬起了頭。
他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甚至連一點該有的凝重都沒有。
只有一種……不耐煩。
就像你早上起床，發現有隻蒼蠅在你耳邊嗡嗡叫個沒完。
他看著台階上那十二個裝神弄鬼的傢伙，很認真地問了一句。
「念完了？」
為首的聖徒一愣。
「完了。」路凡點點頭，然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該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
也沒有化作雷光閃電。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對著前方，揮出了一刀。
漆黑的鎮國長刀，在空中划過一道樸實無華的軌跡。
這一刀，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的軌跡。
這一刀，也很輕。
輕到連一絲風都沒有帶起。
台階上，十二名血袍聖徒看著這軟綿綿的一刀，先是錯愕，隨即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就這？」
「我還以為十級強者，有多了不起。」
「連我的護體源能都破不開！」
為首的聖徒更是放聲大笑，舉起手中的骨質巨斧，準備一斧子把路凡連人帶刀劈成兩半。
然而。
下一秒。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十二名聖徒手中的兵器，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它們發出了恐懼的哀鳴，拼命地想要掙脫主人的手。
「怎麼回事？我的『怨骨戰矛』失控了！」
「我的『屠神之刃』在反抗我！」
「不！！」
聖徒們驚駭地發現，他們已經完全失去了對兵器的控制。
緊接著。
在他們驚恐絕望的目光中。
那十二件邪惡的兵器，調轉了方向。
噗嗤！
噗嗤！
噗嗤！
十二聲利刃入肉的悶響，幾乎在同一時間響起。
每一件兵器，都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角度，反手貫穿了自己主人的胸膛。
從後背刺入，從前胸透出。
為首的聖徒，低頭看著從自己胸口冒出來的那截熟悉的斧刃，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為什麼？
為什麼陪伴了自己上百年的神兵，會背叛自己？
路凡緩緩收刀。
他甚至懶得再看那些屍體一眼。
「兵字秘。」
「天下萬兵，皆聽我號令。」
他抬起眼，目光越過那十二具屍體，望向神殿深處的黑暗。
「一群拿著神兵的廢物。」
「也配，審判我？」
然而，事情還沒完。
那十二具被貫穿了心臟的屍體，並沒有倒下。
他們體內被縫合進去的海獸器官，在失去了宿主的壓制後，徹底暴走了！
「吼！」
無數血紅色的肉芽，從傷口處瘋狂地湧出，像蟒蛇一樣，將十二具屍體死死纏繞、融合！
骨骼碎裂、血肉重組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只用了不到三秒鐘。
一個高達三十米的巨型縫合怪物，出現在神殿的台階上。
它長著十二顆腦袋，二十四條手臂，下半身則是無數扭曲的觸手和節肢。
一顆顆眼球在它身上胡亂地轉動著，散發著混亂與瘋狂的氣息。
血肉天使！
九級巔峰！
「污染……死……」
十二張嘴同時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它猛地張開嘴，噴出一片鋪天蓋地的暗紅色血雨，朝著路凡當頭罩下！
那血雨，帶著極強的腐蝕性。
空氣被灼燒得滋滋作響，連空間都泛起了漣e.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
腐蝕路凡那身引以為傲的琉璃神骨！
「小心！這東西能污染法則！」
主控室里，蘇雅失聲驚叫。
路凡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看著那片當頭落下的血雨，只是輕輕抬起了左手，五指張開。
一個只有三米範圍的，幾乎看不見的無形領域，以他為中心，瞬間展開。
然後。
他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宣布道。
「我所在之處。」
「污染，無效。」
話音剛落。
那片足以將一座山頭融化的腐蝕血雨，在落到距離路凡頭頂三米的位置時，就像遇到了無形的屏障。
然後，憑空蒸發了。
連一縷青煙都沒有留下。
血肉天使那十二顆腦袋上的表情，凝固了。
它不理解。
它想不通。
路凡卻沒興趣給它解釋。
他身影一閃，瞬間出現在血肉天使的面前。
然後，抬起右腳。
對著那張由十二張臉融合而成的巨大面孔，簡單粗暴地，一腳踩了下去。
轟隆！
一聲巨響！
那尊三十米高的血肉天使，連一絲反抗都做不到，就被路凡一腳從台階上踩了下去。
巨大的身體，深深地嵌進了神殿前那堅硬的黑色石階里。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路凡收回腳，站在台階的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那個還在微微抽搐的肉團。
他撣了撣褲腿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目光，再次投向了神殿的黑暗深處。
「熱身結束了。」
「蘇輕歌。」
「還要我請你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