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站在艦首。
森白的牙齒間，吐出的那句「老子親自下去抓」，還未在狂風中散盡。
他正準備再次躍下，將那條藏在海底的毒泥鰍活活撕了。
異變陡生。
毫無徵兆。
海面之上，大片大片灰白色的濃霧，從翻湧的黑紫色海水中，升騰而起。
霧氣擴散的速度快得詭異。
幾乎是眨眼之間，就將整座歸墟島，連同周圍三十公里的海域，徹底吞沒。
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三米。
「警報！」
「外圍三千一百二十七隻偵查蜂群，信號同步中斷！」
百噸王主控室內，蘇雅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凝重。
她面前巨大的全息雷達屏幕上，代表著蜂群的無數綠色光點，在同一時刻，熄滅了。
緊接著，整塊屏幕，被一片刺眼的雪花噪點所覆蓋，發出「沙沙」的電流雜音。
「所有電磁與源能探測設備，已全部失效！」
「老大！」
「這霧有古怪！」
秦語嫣快步走到一塊備用分析屏前，雙手在上面飛速操作。
僅僅三秒。
一份緊急生成的成分分析報告，彈了出來。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扶著控制台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不是普通的海霧。」
「這是一種融合了高維精神污染的，生物神經毒素！」
「它能像強酸一樣，腐蝕所有電子元件的底層邏輯，並對生物的腦神經，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話音剛落。
濃霧之中，一個無比龐大的輪廓，緩緩浮現。
那輪廓的邊緣，上千隻散發著幽幽磷光的巨大眼球，在灰白的霧氣中，同時睜開。
像一千盞，通往地獄的燈籠。
萬目烏賊母皇！
嗡——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扭曲、尖銳、混亂的精神雜音，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穿透了百噸王的力場護盾，狠狠衝擊著主控室。
「啊！」
顧傾城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塞進了一個高速運轉的攪拌機，眼前一黑，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頭，渾身都在發抖。
「精神防禦屏障，啟動！」
楚瀟瀟反應極快，雙手猛地按在主控台的輔助面板上。
一層淡藍色的精神力護盾，瞬間在主控室內壁浮現。
然而。
咔嚓！
僅僅支撐了不到一秒，那淡藍色的護盾表面，就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紋！
百噸王艦首。
路凡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噪音，很煩。
他甚至懶得回頭，識海之中，那尊早已與他融為一體的混沌劍魂，輕輕一顫。
嗤！
一道無形的劍意波紋，以他為中心，向著後方的艦體，一掃而過。
主控室內，那股足以讓七級覺醒者精神崩潰的雜音，戛然而止。
仿佛被人，用剪刀，咔嚓一下，從根源上剪斷了。
危機，卻沒有解除。
海霧，就是最好的掩護。
就在萬目烏賊母皇發動精神攻擊的同時。
另外兩個龐然大物，動了。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百噸王的左舷猛地一震，整艘千米巨艦都向右側傾斜了近三十度！主控室內，頂部的燈管爆出大片火花，幾塊天花板裝甲直接被震落，砸在地上！
是黑潮龍鯨王！
它借著濃霧的掩護，用那覆蓋著冰山骨甲的頭顱，狠狠撞了上來！
「警報！左舷C-7區裝甲受損百分之十三！絕對力場能量下降百分之八！」
警報聲還未落下。
噗——
另一側，赤鱗海皇蟒那腐蝕萬物的源毒，再次噴吐而至。
失去了雷達的精準預警，力場護盾的能量調動慢了半拍。
這一次，源毒結結實實地，噴在了艦體之上。
滋滋滋！
刺鼻的焦臭味沖天而起，暗物質外殼被迅速腐蝕，冒出大片大片的黑煙，一個巨大的坑洞正在飛速形成！
「右舷G-3至G-5區外殼，出現結構性損傷！」
「護盾總能量，已跌破百分之十五！正在快速下降！」
蘇雅的語速越來越快，一個個壞消息，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再這樣下去，不出五分鐘，百噸王就會變成一個失去所有能源和防護的，活靶子。
「我來！」
姜以妍忽然開口，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她一把摘下臉上的黑框眼鏡，那雙清澈的杏眼中，無數金色的符文開始瘋狂流轉，如同兩條奔騰的真理之河。
「我的萬法通明之眼，可以穿透這種能量迷霧！」
「我可以充當臨時的雷達！」
她說著，就要將自己的精神力，與百噸王的火控系統連接。
「不准。」
路凡冰冷的聲音，直接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姜以妍渾身一僵。
「可是……這是現在唯一的辦法！」
「我說，不准。」
路凡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
他甚至沒有回頭，但那股意志卻無比清晰地傳達過來。
他的東西，哪怕是用來戰鬥的工具，也輪不到別人來糟蹋。更何況，是一雙能勘破萬法、解析真理的眼睛。
「你的眼睛，是我的。」
「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弄壞它。」
姜以妍的臉頰，莫名一熱，那雙流轉著金色符文的眼睛，下意識地避開了路凡的目光，連帶著眼底符文的流轉速度，都亂了一拍。
識海中，煜皇的殘魂忍不住吐槽。
「嘖，這小子，說句關心人的話，都跟宣布所有權似的……不過，朕喜歡！」
主控室內的僵局，被路凡的下一個命令打破。
他沒有再看向那片無邊無際的濃霧，而是對著蘇雅，下達了指令。
「放棄雷達探測。」
「放棄光學索敵。」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那是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絕對漠然。
「啟動，鎮海模塊。」
蘇雅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她的手指，在主控台上划過一道殘影，最終，重重地，按在了一個猩紅色的，從未被啟動過的按鈕之上。
「收到。」
「歸墟鎮海大陣，啟動！」
嗡——！！！
一聲古老而蒼茫的嗡鳴，從百噸王的艦體深處，轟然響起！
艦底，那覆蓋了整艘巨艦的，由無數古樸篆文構成的暗金色陣圖，在這一刻，徹底被點亮！
一道粗壯的，如同神罰光柱般的暗金色光芒，撕裂了濃霧，貫穿了海水，狠狠地，砸進了歸墟島下方的無盡深海！
那股鎮壓萬古的無上威壓，瞬間爆發！
同一時間。
路凡那充滿了絕對掌控欲的聲音，在主控室，在整片被濃霧籠罩的海域，轟然迴蕩。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下方那片翻滾的混沌，做了一個向下按壓的手勢。
「既然看不清。」
「那就把這片海，給老子壓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