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海面。
黑色的海水被鎮海領域壓得死寂如鐵。
一條數千米長的赤色巨蟒屍體，靜靜漂浮。
蛇身蜷曲，鱗甲大面積碎裂，森白的斷骨刺穿蛇皮，猙獰地戳在外面。
七寸處那個巨大的血洞，還在汩汩往外冒著紫紅色的血液。
像一座被拆了承重牆的爛尾樓，從內部徹底垮了。
路凡懸浮在蛇屍上方。
左手，拎著那顆比他還大的蛇心。
右手，捏著一塊沒嚼完的神血結晶，咔嚓作響。
紫紅色的汁液順著嘴角流下，糊了半張臉。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哥們剛從哪個燒烤攤擼串回來。
他偏頭看了一眼遠處海霧邊緣。
黑潮龍鯨王和萬目烏賊母皇退到了差不多八公里外。
沒跑。
但也沒有立刻再衝上來。
兩頭十級君主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渺小人類的威脅等級。
路凡把嘴裡的神血碎渣咽了下去。
微粒消化了大半，琉璃神骨上之前對抗高維大眼珠子留下的最後幾道暗傷，也修復得一乾二淨。
他拍了拍手。
「蘇雅。」
「在。」
「把這條泥鰍拆了，蛇皮、蛇骨、蛇筋、蛇血，一樣都不許糟蹋。」
「已經在做了。」
蘇雅的聲音聽不出波瀾。
主控室的操控台下方，她的手指在鍵盤上跳動如飛。
數以千計的機械蜂群從百噸王腹部彈射而出，黑壓壓一片撲向海面上的巨蛇屍體。
高頻切割刀、微型源能鑽頭、合金剝皮鏟。
蜂群分工極其精準，三秒之內就在蛇屍表面鋪開了一張密密麻麻的拆解作業網。
海面上腥臭的血霧瀰漫開來。
蛇鱗被成片地剝離，蛇肉被切成標準模塊送入儲物空間，連骨頭都被精確分類。
路凡沒管這些。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七寸位置。
機械蜂群切開最後一層被神血浸泡了兩千年的赤色甲鱗後，一團暗紅色的光從蛇肉深處透了出來。
路凡落下去。
雙腳踩在濕滑的蛇肉上。
他抬起鎮國刀，一刀劈開層層疊疊的神血結晶膜。
裡面。
一枚籃球大小、散發著暗紅色神性光芒的圓形器官，安靜地臥在蛇膽腔中。
十級蛇膽。
表面流淌著高維神血的紋路，每一條紋路都在無聲地釋放著遠超九級的純粹能量。
路凡單手把它撈了出來。
沉。
估摸著得有四五噸。
他掂了掂。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檢測到神級生物組織。】
【材料評級：SSS。】
【包含高維神血物質，生物能量密度超出標準十級晶核4700倍。】
【該物質可作為百噸王LV.11突破的核心材料之一。】
路凡嘴角一揚。
LV.11。
三樣核心材料。
源能核心碎片，有線索了，在東海。
高維能量結晶，之前在歸墟寶庫里收了一塊。
神級生物組織，現在到手了。
三缺一。
他把蛇膽、蛇心和之前收的上古骨矛一起塞進儲物空間。
「把蛇屍上的鱗片分級歸檔，七寸附近被神血浸透的骨頭單獨存放，讓秦語嫣拿去化驗。」
「收到。」秦語嫣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帶著一絲急不可耐的專業狂熱。
路凡正準備回艦。
儲物空間裡。
黑龍令動了。
那塊刻滿秦篆龍紋的青銅令牌，在沒有任何人觸碰的情況下，自行從儲物空間彈射而出。
懸浮在路凡面前。
嗡嗡嗡。
令牌劇烈震動，表面的龍紋發出暗紅色的光。
路凡眉頭一挑。
他注意到，儲物空間裡那枚剛放進去的十級蛇膽，正在透過空間壁壘，散發出一縷極細的暗紅色絲線。
絲線穿越空間，精準地纏繞在黑龍令表面。
令牌上的秦篆紋路，在暗紅色絲線的灌注下，一個接一個地亮起。
「好傢夥……原來如此！」
識海中，煜皇的殘魂發出一聲驚嘆。
「嬴政那老狐狸，算得真他娘的深！他早就料到，打開這黑龍令的鑰匙，就是這條孽蛇體內的神血！」
路凡沒說話。
他看著黑龍令吸飽了神血能量後，令牌正面憑空浮現出一幅半透明的全息海圖。
海圖殘缺，邊角模糊，但中心區域的細節清晰到可怕。
一個紅色的光點，在東海深處一個標註著古篆文的位置，瘋狂閃爍。
路凡目光一沉。
「姜以妍。」
「在看。」姜以妍的聲音從主控室傳來，語速快了一截。
「海圖上的古篆標註，與始皇東巡的歷史路線完全吻合。紅色光點所在位置……」
她深吸一口氣。
「東海海底，深度三千一百二十米。」
「三千樓船的沉沒坐標，徹底鎖定。」
主控室里安靜了兩秒。
煜皇的聲音從路凡識海深處飄出，語氣複雜。
「嬴政這個老東西，連一條海蛇的血都算進了棋盤裡。兩千年前斬神使、留骨矛、封神血，只為了後來人能用這條蛇的膽打開黑龍令。」
他頓了頓。
「此人之謀，怕是連老夫也不得不服。」
路凡把黑龍令握在手裡，海圖的光芒映在他紫金色的瞳孔深處。
始皇留了這麼多後手。
兩千年前的布局，一環扣一環。
從歸墟到東海，從十二金人到三千樓船。
這位千古一帝，到底在那片海底藏了什麼？
他收起黑龍令。
聲音通過千軍陣心，傳入主控室每一個人的腦海。
冰冷，不容置喙。
「目標確認。」
「幹掉剩下兩隻廢物，全速，東海。」
話音剛落。
海面下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不是海浪。
是頻率。
一種極高頻的、人耳無法捕捉的精神波動，從八公里外的海霧邊緣擴散開來。
路凡的紫金雷瞳一閃。
他看到了。
萬目烏賊母皇那數千隻眼睛，全部變成了血紅色。
無形的精神波如海嘯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路凡收起黑龍令，眼底的玩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急著送死？」
他嘴角微揚。
「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