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線的盡頭,那道連接天地的白色風暴牆,終於來了。
嗚。
刺骨的寒風,像是億萬冤魂在嘶吼。
第一波衝擊,不是冰魔,而是純粹的低溫。
鋼鐵防線的外層裝甲,發出金屬扭曲的脆響,短短几秒內,就凝結出一層厚達半米的冰殼。
緊接著。
潮水。
無窮無盡的,由各種低級冰魔組成的白色潮水,從風暴中湧出。
它們形態各異,有人形,有獸形,但無一例外,眼中只有嗜血和混亂。
唯一的本能,就是衝鋒,撕碎眼前一切帶有熱源的活物。
「開火!」
蕭天策冷靜的聲音,在指揮頻道中響起。
轟!轟!轟!
防線之上,上千門巨炮同時怒吼。
熾熱的炮彈,在冰魔群中炸開,形成一片片直徑超過百米的火海。
新投入戰場的熔岩戰俑,胸口的熔爐核心亮到極致,它們張開嘴,噴出足以融化鋼鐵的岩漿洪流,在防線前方,強行製造出了一片長達十公里的熔岩沼澤。
沖在最前面的冰魔,像下鍋的餃子,成片成片地掉進岩漿里,掙扎,哀嚎,最終化為一團團升騰的蒸汽。
防線上,那些第一次面對這種陣仗的神武新兵,在最初的緊張過後,臉上都露出了喜色。
「就這?」
一個年輕的士兵,一邊操縱著重機槍,一邊興奮地大喊。
「我還以為有多厲害,不就是一群沒腦子的靶子嗎!」
勝利,似乎來得太容易了。
然而,城牆上,蕭天策和趙剛的眉頭,卻皺得越來越緊。
他們盯著光屏上那無窮無盡的冰魔,心裡沒有半點輕鬆。
「不對勁。」
蕭天策沉聲道。
「這些東西,死得太『乾淨』了。」
趙剛也察覺到了。
這些冰魔,就像被設定了程序的消耗品,一波接一波地,主動衝進火海和熔岩里送死。
它們在幹什麼?
就在這時。
異變,陡生!
「報告!熔岩沼澤溫度正在急速下降!」
「什麼?」
趙剛一把搶過數據板。
光屏上,那片原本赤紅的熔岩地帶,顏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凝固。
無數冰魔的屍體,在熔岩中,非但沒有被徹底融化,反而像某種催化劑,正在瘋狂吸收著其中的熱量!
「它們在……用自己的命,給戰場降溫!」
蕭天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寒意。
話音未落。
第二波冰魔,來了。
這一次,不再是混亂的衝鋒。
從白色風暴中走出的,是一排排整齊劃一,身高超過五米,渾身覆蓋著一層半透明冰晶甲冑的,重裝冰魔!
更詭異的是。
它們身上,竟然繚繞著一層淡淡的,由高溫水蒸氣組成的白色護盾!
那是它們,用同伴的屍體,從熔岩沼澤里,強行「偷」來的熱量!
滋……滋滋……
第一輪炮火覆蓋過去。
熾熱的炮彈,在接觸到那層蒸汽護盾的瞬間,威力被大幅削弱,爆炸的火光,都顯得有些有氣無力。
只有少數炮彈,才能勉強撕開護盾,在那厚重的冰晶甲冑上,留下一道白痕。
「媽的!」
趙剛狠狠一拳砸在城牆上。
「這些狗東西……進化了!」
恐懼,開始在防線上蔓延。
如果說,第一波是無腦的野獸。
那這第二波,就是一支懂得利用環境,懂得犧牲同伴來換取優勢的,真正意義上的,軍隊!
「穩住!穩住陣腳!」
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嘶吼著。
但沒用。
那些重裝冰魔,在扛住了第一輪炮火後,開始以一種詭異的節奏,向前推進。
前排舉盾,中排蓄力,後排拋射冰矛。
那赫然是……神武軍團最基礎的,三段式推進陣型!
它們在模仿!
在剛才那短短十幾分鐘的「送死」中,它們竟然學會了神武軍團的戰術!
「怪物……這些怪物在學我們!」
一個新兵看著遠處那和教科書里一模一樣的敵軍陣型,整個人都傻了。
他扔掉手裡的槍,轉身就想往後跑。
「啊!」
一聲慘叫。
他身後的裝甲陣地,不知何時,已經被一群從地底鑽出的,如同獵犬般的敏捷型冰魔,給包圍了!
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恐慌,像瘟疫一樣,開始擴散。
越來越多的新兵,開始後退,逃跑。
整個右翼防線,眼看就要崩潰!
就在這時。
一道魁梧的身影,從天而降,重重落在了陣線的最前方。
是趙剛!
他看都沒看那些已經衝上城牆的冰魔,反手一刀,將那個第一個帶頭逃跑的新兵,連同他身後的七八個逃兵,攔腰斬斷!
溫熱的血漿,濺在冰冷的鋼鐵城牆上,瞬間凍結。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的一幕,給鎮住了。
趙剛提著還在滴血的斬馬刀,那雙瞪圓的眼睛裡,滿是暴虐的殺氣。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新兵。
「神武軍典,第三條!」
他咆哮的聲音,蓋過了所有的炮火和嘶吼。
「臨陣脫逃者,殺無赦!」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些嚇傻了的士兵。
他單手舉起背後那面代表著熔爐軍團的巨大戰旗,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將它釘進了腳下被凍得比鋼鐵還硬的凍土之中!
轟!
戰旗之上,熔爐的圖騰轟然亮起。
一股鐵血、狂暴的戰意,以戰旗為中心,擴散開來。
趙剛橫刀立馬,一個人,就這麼擋在了防線的缺口前。
他一個人,就是防線。
「想過去?」
他看著眼前那群已經衝到面前的冰魔,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從老子的屍體上,踩過去!」
……
百噸王,主控艦橋。
光屏前,路凡冷眼旁觀著那片已經陷入混亂的戰場。
他沒有下令讓預備隊頂上。
甚至沒有讓蕭天策去支援趙剛。
煜皇的殘魂在他識海里急得跳腳。
「小子!你瘋了!再不去救,你那員猛將就要被淹死了!」
路凡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穿過血與火的戰場,落在了那面被趙剛死死釘在地上的戰旗上。
「朕的軍隊。」
他淡淡開口。
「不養溫室里的花朵。」
「在絕境中,要麼,蛻變成能撕碎一切的猛虎。」
「要麼,就死在裡面,成為後來者的養料。」
「沒有第三種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