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那兩個字落進地心煉獄的時候,不是聲音。
是規則。
一股浸透了兩千年屍氣與怨毒的精神碾壓,從那道棺材縫隙里噴涌而出,裹挾著某種上古存在獨有的威壓,朝蒙毅和身後的十萬秦魂軍陣,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噗通!
最前排的秦魂戰士,膝蓋直接碎裂,整個魂體被按進了地面。
第二排。
第三排。
第四排!
一排接一排,倒得整整齊齊。
蒙毅的雙腿也在抖。
那股力量鑽進他魂體內部,從骨頭縫裡往外滲冷氣,死命壓他的膝蓋往下彎。
「呃!」
他咬碎了一顆魂齒,兩條腿死死撐住地面。
大秦的將軍,跪天跪地跪陛下。
不跪棺材裡爬出來的老鬼!
「有意思。」
棺材縫隙里,徐福那沙啞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
「兩千年了,嬴政的狗,骨頭倒是硬了不少。」
「那就讓本仙,一根一根地拆。」
話音落。
那些釘在五萬秦俑頭頂的黑色屍釘,齊齊一震。
無數條漆黑的絲線從屍釘上滋生而出,活的一樣,飛速朝蒙毅身後的十萬秦魂軍陣撲去。
絲線纏上魂體的一瞬間,就往裡鑽。
「將軍!」
身後傳來慘叫。
蒙毅回頭。
他帶來的十萬秦魂,已經有近兩萬被黑絲纏住。
它們的魂火正在變色。
從赤紅變暗紅。
從暗紅變青。
跟前面那五萬跪著的秦俑,一個顏色。
「混帳!」
蒙毅暴怒出刀,劈向黑絲。
刀鋒劈中的瞬間,屍氣反涌而入,他右臂的魂光又暗了一層。
「砍不斷的。」棺材裡的聲音慢悠悠的。
「本仙的根,扎在這座陵墓的每一寸土裡。」
「兩千年了,嬴政以為困住了本仙。」
「殊不知,本仙在這墳墓底下,長了兩千年的根。」
就在第三萬尊秦魂即將被吞噬的一剎。
轟!
一道金光撕裂空間,劈入地心煉獄!
一尊高達百米的金色巨人,重重落地。
金人,神威投影!
它落地的瞬間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渾身金光暴漲,純粹到極致的帝皇國運化作實質衝擊波,向四面八方碾壓而去!
那些纏在秦魂戰士身上的黑色絲線,被國運衝擊波一燙。
滋啦!
齊齊斷裂,化為灰燼。
兩萬秦魂,瞬間解鎖。
「嗯?」
棺材裡第一次傳出一個帶著意外的單音。
金人沒有停。
它抬拳,對著地面屍泉陣紋最密集的區域,一拳轟下。
整個地心煉獄都在發抖。
大片陣紋碎裂,屍泉蒸發,五萬跪伏秦俑頭頂的屍釘上,裂開了細縫。
那些秦俑的魂火,微微亮了一亮。
「還行。」
棺材裡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漫不經心的玩味。
轟!
地心煉獄南側一條地脈支流,毫無徵兆地被引爆!
地火、屍泉、岩漿混雜成一股滅世洪流,直奔秦魂軍陣而去!
金人投影橫移一步,擋在缺口前,化作一道金色壁壘。
洪流撞上壁壘,激起漫天碎屑。
然後。
金人散了。
主動散的。
能量耗盡,化作滿天金色光點,消散無蹤。
……
萬里之外,百噸王主控艦橋。
趙剛的投影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贏了?輸了?就這麼撤了?」
路凡靠在王座上,沒回答他。
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
他不是在發呆。
他在回放。
金人投影雖然只存在了不到三十秒,但這三十秒里,它傳回來的能量探測數據,全部刻進了路凡的識海。
他看到了。
那些黑色屍釘,那些蔓延的絲線,那些污染水脈的屍泉。
不是進攻。
是進食。
徐福在汲取秦俑的魂力、地脈的源能、水脈的生機。
他在給自己那具被鎮壓了兩千年的乾屍,一口一口地餵飯。
「蘇雅。」
「在。」
「如果他能出來,金人落地的時候他就該動手。」
路凡頓了一下。
「他沒有。」
蘇雅反應極快。
「他出不來。」
「至少暫時出不來。他在恢復。那些屍泉和絲線,是他的'嘴'。」
「對。」
路凡手指停了。
「那就簡單了。斷他的嘴。」
「鎖定長安地下,三條被屍泉污染最深的水脈。」
「軌道炮。」
「轟斷。」
蘇雅的手指在光屏上飛速滑動。
三秒後。
百噸王側翼,三門軌道主炮炮口緩緩探出。藍光凝聚,空氣中瀰漫著毀滅的焦糊味。
目標鎖定。
三道足以貫穿地殼的光柱,從萬米高空轟然落下!
整個長安城劇烈震顫。
地心煉獄內,正在蔓延的屍泉肉眼可見地萎縮了一截。
黑色絲線的擴張速度驟降。
蒙毅抓住這個間隙,帶著秦魂軍陣瘋狂後撤,脫離了屍釘的輻射範圍。
做完這一切。
路凡該鬆一口氣。
但他沒有。
因為他手心裡的東西,不對勁。
【始皇黑龍令】。
就在三條水脈被轟斷的瞬間,它沒有安靜下來。
反而抖得更厲害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厲害。
那顫動里,路凡讀出了一種極其清晰的情緒。
不是憤怒。
是絕望。
水脈斷了。
屍化擴散也停了。
那這玩意兒,在叫什麼?
「蘇雅,掃描長安地下,水脈以外的所有能量節點。」
他的聲音忽然變了。
「重點,始皇陵核心區域。深度萬米以下。」
蘇雅的手停了一拍。
數據回傳。
三秒。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乾淨。
「主人。」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始皇陵核心區域的龍脈主幹上,檢測到大面積源能異常衰減。」
「衰減速率……」
她停了一下。
「正常消耗的三百倍。」
路凡攥緊了黑龍令。
手指骨節發白。
他想岔了。
水脈,從來就不是徐福的正餐。
那只是零食。
是障眼法。
他斷了三條水脈,徐福就少了三根零食。
無關痛癢。
因為他真正在啃的,是這座城底下兩千年國運積蓄的……
龍脈根基。
「桀桀桀……」
地心煉獄的監控畫面里,棺材縫隙中再次傳出蒼老的笑聲。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放肆。
「來啊,小子。」
「繼續轟。」
「你每斷一條水脈,本仙就少一口零嘴。」
「不過沒關係。」
那聲音頓了頓。
「正餐,可比零食好吃多了。」
路凡面色鐵青。
他很清楚,現在最正確的做法,是立刻帶著百噸王折返長安,親自下去,把這老狗連棺材帶人一起塞進規則熔爐。
但他同樣清楚另一件事。
他脊椎深處那道被他強行壓下的法則裂痕,此刻正在借著這股怒氣,微微擴張。
他現在的身體,開熔爐沒問題。
但如果徐福不老實,逼他用九秘呢?
逼他跟一個兩千年不死的怪物,在地底萬米深處硬碰硬呢?
那道裂痕,會直接把他的脊椎,從裡面劈成兩半。
艦橋里,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命令。
路凡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那些多餘的情緒全部消失了。
「告訴蕭天策。」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
「在始皇陵外圍,建三層源能隔斷陣。」
「不是為了殺他。」
「是為了,把他吃東西的速度,壓到最慢。」
「讓那老東西,在棺材裡,慢慢餓著。」
蘇雅領命。
轉身的瞬間,她的餘光掃過路凡垂在扶手上的那隻手。
指尖在抖。
很輕微。
但她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