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噸王主控艦橋。
路凡面沉如水,繼續下達著一道道指令。調度長安戰局的每一支力量。
沒人看到他在轟斷地脈的瞬間,身體僵硬了千分之一秒。
噗。
金藍二色的血氣衝上喉頭,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體內的神炎和極寒法則像兩頭困在一個骨架里的野獸,在琉璃神骨的最深處瘋狂對撞。
那道本就布滿蛛網的裂痕,又寬了一分。
「玩脫了。」
他閉了一下眼。這個念頭,第二次閃過。
……
醫療中心。
葉婉清盯著光屏上那條劇烈波動的生命曲線。
看著它被強行壓回正常值。
又再次飆高。
又再次被壓下。
她知道路凡在強行壓制。
她也知道這樣不行。
再這樣下去,不等徐福出棺,他的身體就先從內部崩塌了。
她手裡那支針劑閃著微弱的藍光。
這是醫療中心能拿出來的最後底牌。匯聚了所有可用的生命源能。理論上,應該能緩解那道法則裂痕。
應該。
她沒再想,直接沖向主控艦橋。
「路凡!」
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讓我幫你。」
她舉起針劑。
路凡沒有阻止。
針尖剛觸碰到他的皮膚。
嗤。
一股足以融金的高溫瞬間爆開。
針劑化成無形的光粒子消散。
葉婉清手臂猛地縮回去。
她看著自己掌心被燙紅的痕跡,整個人僵在原地。
最後的希望。
沒了。
她的眼眶開始發燙。
就在這時,她手腕上的通訊器里傳來蘇雅的聲音。
釘子一樣硬。
「貼上去。」
「用本源,續接他的神骨裂痕。」
「三秒。」
「我需要一個穩定的數據窗口。」
葉婉清沒有遲疑。
她甚至沒看王座上那個男人的反應,直接繞到身後。
伸出手。
貼上了他的後背。
一股精純卻微弱的生命本源,從她的掌心開始滲入。
往他的骨骼里灌。
往那道裂痕里鑽。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氣息在快速衰弱。
能感覺到身體裡的源能在一點點被抽空。
他突然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你在幹什麼?」
聲音冷到能結冰。
葉婉清沒鬆手。
「別動。」
嗓子已經破了。
「我說的。」
她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
路凡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過身。
看到她眼角的淚痕。
看到她咬緊的牙齒。
看到她瞳孔里沒有半分柔弱,只有一種無法退縮的固執。
她在用自己的命,為他爭取那唯一的活路。
路凡沒再說話。
三秒後,他一把將她攬入懷中,阻止了她繼續透支。
「數據到手了嗎?」
她的聲音已經微弱到幾不可聞。
「到手了。」
蘇雅的回應沒有任何感情波瀾。
「辛苦了。」
通訊切斷。
葉婉清這才放鬆身體。
徹底沒了力氣。
昏倒在他懷裡。
路凡抱著她,低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她打橫抱起,送回了醫療中心。
她的呼吸已經很淺了。
醫療儀器上的各項指標,全都往下滑。
……
主控室。
蘇雅看著光屏上那三秒鐘的穩定數據。
冰藍色的眼睛裡,數據流瘋狂刷新。
演算。
對標。
比對。
最後得出的結論讓她自己都感到了一絲陌生的恐慌。
安全爆發次數。
不足三次。
這意味著路凡最多還能動用三次皆字秘的全力狀態。
然後,他的脊椎會徹底碎裂。
她的手指在面前的虛擬鍵盤上停頓了很久。
從未有過的遲疑。
不能再等了。
她調出那份被列為S級的戰略檔案。
【崑崙墟】。
三個字映在她冰藍的眼眸里。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滑動。
一條全新的指令序列在她腦海里成型。
瘋狂的。
大膽的。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下達的指令。
她以最高權限,向百噸王的後勤製造中心下令。
一艘偽裝成資源勘探艦的子艦,被提上了建造序列。
代號:崑崙子艦。
緊接著,她擬定了出航名單。
【領航員:姜以妍】
【嚮導:滄月】
【隨行:葉婉清醫療小組、楚瀟瀟情報小組】
【目標:崑崙墟,不死神藥】
【代號:盜火】
她的手指停在確認鍵上。
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動。
曾經的那個冷靜、理智、永遠權衡利弊的女人,此刻只是閉了一下眼。
然後,按下去。
代價是什麼,她不去想。
只要他活著。
……
王座上。
路凡閉著眼,仿佛在休息。
他的識海中,堡壘系統的總控界面上,一條提示悄然浮現。
【檢測到子權限S級指令調用……】
他睜開眼。
沒有阻止。
也沒有微笑。
只是,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兩根手指輕輕敲了一下王座扶手。
他的意識脫離了王座,進入了那條即將建造的子艦的動力核心。
一縷混沌劍魂,比虛空還細微的印記,被他親手烙了進去。
然後,他回到了人間。
……
長安城上空。
風雲驟然暗沉下來。
一個由屍氣構成的巨大身影,緩緩浮現。
屍皮乾裂,眼窩深陷。
兩千年的怨恨,凝成了實質。
徐福俯瞰著下方那些在屍化狂潮中尖叫的倖存者。
他張開了嘴。
聲音不是從嘴裡傳出來的。
而是從每一具屍化者的喉嚨里,同時發出。
密密麻麻的。
壓得人喘不上氣。
「你們的身體正在改變。」
「你們的靈魂正在變得香甜。」
「我在品嘗。」
「我在進食。」
那些屍化者突然齊齊抬頭,看向天空。
眼眶裡的光芒從灰白,變成了金色。
徐福的光。
徐福的意志。
他沒有開什麼「新仙當立」這種虛偽的承諾。
只是,用那些被感染的軀體,開始構建一個向上的通道。
直指天空。
直指百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