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那刮骨般的聲音，撕開風雪，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不死！」
這兩個字，是毒。
是解藥。
城西，曾經的富人避難所外。
一個昨天還因為半塊餅乾，把同伴推向冰魔嘴裡的中年男人，扔掉了手裡的鋼管。
他膝蓋一軟。
噗通。
整個人五體投地，額頭重重磕在凍硬的血污上，發出悶響。
「仙人！我願追隨仙人！」
「求仙人賜我永生！」
這個頭一磕，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人群里，那些眼神閃躲的，那些早就嚇破了膽的，那些骨子裡就刻著背叛的。
一個。
十個。
成百上千個。
他們爭先恐後地跪下，那場面，比朝聖還要狂熱。
神武帝國？
路凡？
在「不死」這個聽起來比黃金還誘人的大餅面前，什麼秩序，什麼救命之恩，都成了狗屁。
外城防線。
趙剛一刀將一頭屍化者的天靈蓋掀飛，滾燙的黑血濺了他滿臉。
他看都沒看，眼睛死死瞪著指揮系統傳回的實時畫面。
「操他媽的！」
趙剛一腳踩爆腳邊一顆還在抽搐的腦袋，對著頻道就是一聲怒吼。
「陛下！下令吧！」
「老子現在就帶人調轉炮口，把這群白眼狼全他媽給轟成渣！」
頻道里，殺聲四起。
主控艦橋內，氣氛卻安靜得可怕。
路凡靠在王座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刀柄。
他看著光屏上那些跪下的「信徒」，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就像一個養豬場的老闆，在清點一批即將出欄的肥豬。
三秒後。
「不殺。」
兩個字，讓頻道里沸騰的殺意瞬間冷凝。
趙剛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沒把自己給嗆死。
路凡沒理會他的憋屈，只是淡淡地喚了一聲。
「楚瀟瀟。」
「奴家在。」
楚瀟瀟的投影出現在艦橋中央，一身暗紫色緊身戰術服，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但她臉上那股子媚勁兒，此刻已經收斂得一乾二淨。
「去，擬一份『資產篩選清單』。」
路凡的指令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
「把所有跪下的人，名字，身份，全部公示。」
「然後，派人把這些『優質資產』，全部『歸攏』到東城淨化倉。」
「告訴他們，真仙要對首批信徒，進行飛升前的最後洗禮。」
楚瀟瀟的桃花眼亮了一下。
她太懂了。
這哪是洗禮，這是把韭菜連根帶泥一起刨出來，再把泥抖乾淨了分類回收。
「明白，保證讓仙人賓至如歸。」
五分鐘後。
血紅色的「資產篩選清單」在長安城每一塊還能亮的全息屏幕上滾動。
那些跪著的人看到自己的名字，非但沒有羞恥，反而像中了頭獎。
「看見沒！仙人點我的名了！」
「哈哈哈，老子要成仙了！你們這幫給路凡賣命的蠢貨，就在這等死吧！」
他們趾高氣揚地湧向東城淨化倉。
渾然不知，在他們頭頂，一張無形的精神羅網，已經悄然收緊。
淨化倉內，人聲鼎沸。
人群中，十三個穿著破爛，眼神卻異常明亮的「難民」，悄然對視一眼。
時機到了。
他們摸出懷裡的黃紙符，準備借著這股龐大的怨念和貪慾，引爆此地的屍泉陣眼。
「恭迎……」
為首的祭司嘴唇剛動。
嗡！
世界，瞬間靜音。
一股霸道到不講道理的意志，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扎進了十三個祭司的腦髓里。
別說念咒，他們連眼皮都動不了了。
「急什麼呀？」
楚瀟瀟那甜得發膩的聲音，在他們腦子裡響起。
「洗禮，這不才剛開始麼。」
話音未落。
淨化倉上方的空間，毫無徵兆地碎裂。
一個漆黑的，散發著無窮吸力的漩渦，驟然洞開！
規則熔爐！
嗖！嗖！嗖！
那十三個祭司的身體，連同他們手裡的符籙，腦子裡的咒語，靈魂深處的恐懼。
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扯成最原始的粒子流，吸進了那個黑洞裡。
【叮！】
【成功熔煉『源神教潛伏祭司』*13！】
【成功解析『迎仙符陣』，規則熔爐解析度+2%！】
路凡聽著系統提示音，舒服地換了個姿勢。
冰冷的指令，繼續下達。
「清單上，剩下那些沒屍變的活人。」
「全部編入『消耗序列』，扔去污染區前線當炮灰。」
「想要永生？可以。殺一百個怪物，換一個平民身份。」
「殺不夠，就死在外面，給這片土地添點肥料。」
路凡停頓了一下。
「那些已經屍化的，歸入『生物材料』類別。」
「打包，送去進化中心，通知秦語嫣，新貨到了。」
「末世里，沒有廢物。」
「只有沒被放對位置的資源。」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讓神武帝國所有高層，背後都竄起一股涼氣。
什麼叫帝皇心術？
這就叫帝皇心術。
叛徒連痛快去死的資格都沒有，必須把每一分價值都榨乾淨。
外城防線。
趙剛聽完這套安排，咧開嘴，笑得像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還是陛下夠黑……不，夠英明！」
他咆哮著，帶領熔岩戰俑，如一道不可阻擋的鋼鐵洪流，死死釘在陣線上。
他們身後。
十萬寒鐵秦俑，沉默地湧入城市的每一條街巷。
它們不懂恐懼，不知疲倦。
三尊一組，長戈揮舞，沉默而高效。
一頭變異屍化者撲倒一尊秦俑，利爪在它胸甲上劃出刺耳的火星。
那秦俑甚至沒低頭看它一眼。
它只是機械地，將手中的長戈，捅進了旁邊另一頭怪物的眼窩。
然後，靜靜地等著。
直到另一尊秦俑走過來，抬起那隻重達數噸的腳。
咔嚓。
一聲脆響。
那頭還在撕咬的怪物，腦袋被整個踩進了胸腔里。
躲在廢墟後的倖存者們，透過結冰的窗戶，看著這一切。
他們沒看到仙人。
只看到了冰冷的，絕對的，能將怪物擋在外面的秩序。
和那個，制定秩序的男人。
進化中心。
秦語嫣面前的光屏上，跳出一條最高優先級的指令。
【『生物材料』三千一百五十九份，已入庫。】
她扶了扶眼鏡，看著剛剛熔煉解析出的「迎仙符陣」數據。
「低劣的規則寄生，也敢妄稱仙法？」
她嘴角露出一絲屬於科學家的，不加掩飾的鄙夷。
「以毒攻毒。」
「不，是用邏輯，去殺死混亂。」
她的雙手在操作台上化作殘影。
古老的符文，變異的數據，能量迴路。
在她手中，被拆解，重組，優化。
十個小時後。
咔噠。
全自動鍛造台上，一枚通體暗金，銘刻著複雜鎮壓神紋的特製狙擊彈，緩緩冷卻。
代號：斷仙。
秦語嫣拿起這枚堪稱藝術品的子彈，將耳邊的一縷髮絲別到而後。
她走到窗邊，架起那把特製的重型狙擊槍。
清脆的上膛聲，在寂靜的實驗室內，格外清晰。
透過高倍瞄準鏡，她鎖定了外城廣場中心，那口屍氣最濃郁的陣眼。
「讓我看看。」
「你這躲在棺材裡的老鬼，腦殼到底夠不夠硬。」
「能不能擋住我的，物理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