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妍整個人軟在葉婉清懷裡,像具被抽空了的木偶。
額心的豎瞳印記暗淡得幾乎看不見,只有眼角兩行乾涸的血淚,證明她剛才經歷了什麼。
但她還撐著一口氣。
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青銅巨門。
嘴唇顫了顫,幾乎發不出聲音。
葉婉清湊近了才聽清。
「……門上……」
姜以妍喉嚨里滾出兩個破碎的音節。
「……有字……」
冰原上的風,似乎都凍住了。
楚瀟瀟扒著舷窗,心提到了嗓子眼。
鴉九跪在那裡,眼神陰毒,像毒蛇一樣盯著子艦。
他身後的白骨鴉衛們,雖然狼狽,但眼神里的恨意和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裝什麼神弄什麼鬼?」鴉九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帶著被羞辱後的暴怒,「一個快死的凡人,也配解讀我族秘辛?」
他就不信。
什麼帝血,什麼封園,不過是嚇唬人的把戲!
然而。
下一秒。
姜以妍額心那道印記,毫無徵兆地,炸開一團刺目的血光!
不是藍光。
是血紅色的光!
仿佛她把自己的生命本源,都燒了進去!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更多的血淚從七竅湧出。
但她的腰杆,卻挺得筆直。
像一柄刺破蒼穹的斷劍。
她張開嘴,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命喊出來的。
「帝……血……」
這兩個字一出。
鴉九渾身一震。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冰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恐懼,猛地炸開!
那不是威壓。
是烙印在基因最底層的,見到天敵時的戰慄!
像老鼠見了貓。
像螞蟻見了象。
「不……不可能!」鴉九臉色煞白。
他身後的白骨鴉衛們,更是不堪。好幾個修為稍弱的,直接癱軟在地,渾身抽搐。
「穩住!這是幻術!」鴉九強自鎮定,聲音卻在發抖。
他死死盯著姜以妍,眼神里滿是驚疑。
這個女人……她到底「看」到了什麼?!
姜以妍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穿透了時空,仿佛在與兩千年前那個男人對視。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吼出了最後兩個字。
「……封!園!」
帝!血!封!園!
嗡——!
四個字落下的瞬間。
整座崑崙墟,仿佛活了過來!
青銅巨門上,那些原本只是紋路的雕刻,驟然亮起幽藍色的光!
光流如水,沿著紋路奔涌,勾勒出四個古樸、蒼勁,卻又霸道無匹的大字!
正是「帝血封園」!
轟!
一股無形的,卻又真實存在的血脈威壓,以青銅門為中心,轟然炸開!
「噗——!」
鴉九首當其衝,張嘴噴出一口黑血。
他體內那引以為傲的古族精血,此刻卻像沸騰的油鍋,瘋狂灼燒著他的經脈!
「呃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從所有白骨鴉衛口中爆發。
他們身上的黑色斗篷,不是自燃,而是被體內狂暴的血脈力量,從內部撐爆!
黑煙滾滾,碎布紛飛。
那十幾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古族精銳,此刻像被扔進沸水裡的活蝦,蜷縮在地,翻滾哀嚎。
最恐怖的是他們的膝蓋。
「咔!咔!咔!」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不是被人打斷。
是他們自己的腿骨,在那股至高無上的皇道血脈威壓下,自己……跪斷了!
以一種最屈辱、最痛苦的方式。
鴉九跪在那裡,臉貼著冰冷的地面,面具早已碎裂,露出下面那張布滿黑色屍斑、因極致痛苦而扭曲變形的臉。
他想抬頭。
做不到。
想運功抵抗。
做不到。
體內的古族血脈,此刻成了最惡毒的詛咒,死死壓著他的靈魂,命令他:跪下!臣服!
「始……始皇帝……」鴉九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血沫的嘶吼,「你死了兩千年……憑什麼……憑什麼還能鎮壓我族?!」
憑什麼?
青銅門上,門靈那張冰霜巨臉,靜靜「看」著這一幕。
它沒有回答。
但它那漠然的「目光」,在掃過跪地的古族時,多了一絲……快意?
像是在說:看,這就是擅闖禁區的下場。
而它「看」向子艦,看向那個幾乎虛脫的姜以妍時,眼神變了。
不再是審視。
而是……認可。
一個能解讀始皇帝神文,能喚醒帝血威嚴的凡人。
或許……真有資格,踏入這扇門。
「精彩。」
門靈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喜怒。
「兩千年來,你是第一個,讓本座看到這場好戲的凡人。」
它那冰霜巨臉,緩緩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意志,籠罩了整艘子艦。
「進來吧。」
「趁本座……還沒改主意。」
咯
那扇沉重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青銅巨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藍。
那是崑崙墟的……真容。
子艦內,楚瀟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覺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些還在地上打滾哀嚎的白骨鴉衛,忍不住又笑出了聲。
「鳥人先生~」她拖長了語調,聲音甜得發膩,「您這劇本……是不是拿反了呀?」
「說好的帶我們『淨化』呢?怎麼自己先躺下啦?」
鴉九抬起頭,那雙幽綠色的鬼火瞳孔,死死瞪著楚瀟瀟。
裡面全是怨毒,和無法掩飾的恐懼。
楚瀟瀟沖他眨了眨眼,笑容燦爛。
「拜拜啦您內~」
子艦緩緩駛入那片幽藍。
就在船身即將完全沒入門內的瞬間。
醫療艙。
「呃……」
一聲痛苦的呻吟。
葉婉清懷裡的滄月,身體猛地弓了起來。
她心口處,透出淡淡的、冰藍色的光暈。
那光暈的頻率……和門後傳來的某個心跳聲,完全同步。
「滄月!」葉婉清失聲驚呼。
幾乎同時。
門後最深處。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到讓每個人靈魂發顫的碎裂聲,遙遙傳來。
那聲音……
像極了,某種冰封了萬古的東西。
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子艦徹底沒入幽藍。
青銅巨門,緩緩合攏。
將冰原上的一切,連同那些絕望的哀嚎與怨毒的目光,徹底隔絕在外。
崑崙墟。
她們……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