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老周猛地把菸頭按死在桌上，發出重重的一聲響。
他抬起頭，看著張枝桂的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和心疼，只有無盡的疲憊和失望。
「張枝桂，你知不知道你這次做的這事兒，到底有多嚴重？！」老周的聲音沙啞，帶著極力壓抑的怒火。
張枝桂本來還指望著自家男人能安慰安撫自己，一聽這話，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叫了起來：
「你吼我幹什麼？！我這事兒歸根結底，不還是因為那個陸念瑤天天在院裡顯擺，老來惹我嗎？！但凡她低調點，不那麼愛出風頭，我怎麼可能會說那些話？！我才是受害者，我在裡面被關了三天，你一句貼心話沒有，一回來就指責我！」
老周看著她這副毫無悔改之意、胡攪蠻纏的模樣，心徹底冷了下去。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吼道：「張枝桂！你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了是不是？！造謠軍屬作風，那是犯法的！人家陸念瑤打從進大院起，哪天招你惹你了？是你自己見不得人家過得比你好，天天在背後嚼舌根！你不僅毀了你自己的名譽，你還把我的前途、把我們家這輩子的臉面，全都踩在腳底下糟蹋了！」
「我糟蹋你怎麼了？！」張枝桂也徹底炸了，拔高聲調尖叫著，指著老周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不就是覺得我妨礙你晉升了嗎？！我告訴你，你少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這事兒已經發生了，你能把我怎麼樣？你要是像人家許司言一樣有本事，年紀輕輕當上副旅長，人家陸念瑤敢這麼整我嗎？！說白了，就是你沒用！你窩囊！」
「啪！」
老周猛地揚起手，卻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他看著眼前這個面目可憎、滿臉市儈和攀比的女人，只覺得渾身發冷，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
「既然你覺得我窩囊，既然你覺得人家有本事，既然你到現在連一句認錯的話都沒有……」
老周緩緩放下手，閉了閉眼，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那咱們，就離婚吧。」
張枝桂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老周。
結婚這麼多年，他們吵過無數次架，她每次一生氣就嚷嚷著要離婚，可老周從來都是低頭認錯的那個，從沒有真正提過這兩個字。
她以為老周這次也只是在說氣話，在嚇唬她。
張枝桂梗著脖子，咬著牙，尖叫道：「離婚就離婚！誰怕誰啊？！離了你周建國，老娘照樣過日子！你可別後悔！」
「行，明天早上，咱們民政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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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沒再看她一眼，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裡屋，並順手「砰」的一聲，重重地關上了門。
客廳里瞬間安靜了下來，冷清得有些可怕。
張枝桂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房門，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慌亂和後悔，悄然爬上了心頭。
這一次……老周好像是真的要跟她離。
但她一想到自己剛從保衛處出來，要是現在低頭，那多沒面子？
「哼，離就離，他肯定是在嚇唬我。這麼多年了，他離得開我才怪……」張枝桂咬了咬牙，暗自安慰著自己，硬是挺著脖子，沒有去敲裡屋的門。
而裡屋里，老周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的黑夜，聽著客廳里的動靜，也在默默地等待。
這麼多年的夫妻情分，只要張枝桂現在能推開門，真心實意地跟他說一句「我錯了」，哪怕拼著前途不要，他也會把這日子繼續過下去。
然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客廳里始終一片死寂。
老周眼裡的最後一點亮光，終於徹底熄滅了。
那天晚上，老周和張枝桂在屋裡爆發的這一場驚天動地的爭吵，根本沒瞞得過家屬院裡那些長了「順風耳」的軍嫂們。
大冷天的，不少人硬是揣著手、縮著脖子，在老周家窗戶底下聽了一宿的牆角。
一聽說平時在院裡橫著走的張軍嫂這回不僅被保衛處記了過，連自家男人都要跟她動真格離婚了，第二天一早，這個勁爆的消息就跟長了翅膀似的，瞬間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聽說了嗎？老周這回是鐵了心了，非要跟張枝桂離婚不可！」
「該！要我說就是活該！放著好好的日子不守本分，天天盯著人家陸軍嫂嚼舌根，這下好了，把男人的前途作沒了，家也作散了！」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陸念瑤的耳朵里。
彼時，陸念瑤正坐在暖和的屋裡，懷裡抱著白白胖胖的小傢伙餵奶。聽到院子裡的風言風語，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心裡毫無波動。
對她來說，張枝桂不過是個自作自受的跳樑小丑，根本不值得她多費一絲心思。
打發走來傳閒話的軍嫂，陸念瑤把吃飽喝足、哼唧著睡著的小寶放回嬰兒床上。拉好窗簾，她身形一閃，直接進了自己的隨身空間。
空間裡四季如春，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草藥香。陸念瑤舒舒服服地往貴妃榻上一躺，從空間倉庫里拿出一盤洗得乾乾淨淨、紅艷艷的草莓，又摸出平板電腦，美滋滋地刷起了劇。
在八十年代，能有這麼個私密又現代的小天地，沒事刷刷劇、吃吃水果，帶娃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這小日子別提有多幸福、多愜意了。
而此時，大院另一頭的周家，氣氛卻壓抑得像要滴出水來。
張枝桂坐在冷冰冰的炕沿上，昨晚哭得紅腫的眼睛此時滿是紅血絲。
她原本以為，老周昨晚提離婚不過是一時氣急，跟以前一樣，只要自己硬挺著不低頭，到了第二天，老周自然會像個沒事人一樣，做好了熱乎飯來哄她。
可她萬萬沒想到，天大亮了，老周不僅沒生火做飯，反而冷著一張臉，將兩份寫得清清楚楚、按了紅手印的離婚協議書狠狠拍在了桌子上。
「簽字吧，簽完字，咱們現在就去民政局。」老周的聲音沙啞，沒有一丁點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