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今越轉過身,沿著貨櫃之間的窄巷往三號泊位的方向走。
走了大約幾十米,她停下了。
不是因為前方有人擋路,是因為她感覺到了一種很微弱的氣息。
這種氣息不屬於異能,不屬於精神力,普通人絕不可能察覺到,大多數異能者也不行。
但她能。
因為她自己身上也有。
那是巴爾的氣息。
關今越站在原地,銀色的長髮被夜風吹向一側,黑色的瞳孔往氣息傳來的方向看去。
東北角。
那個方向應該是今晚外圍散工的站位之一。
她在暗處站了幾秒,然後改變了行進方向,朝著東北角走去。
腳步聲被海風蓋住了。
走到距離那排廢棄貨櫃大約十五米的位置時,她看到了一個人影。
一個男人蹲在貨櫃旁邊,身邊趴著一隻紫色毛髮的獵豹。
召喚系?
她能感覺到,巴爾的氣息就是從這個人身上傳來的。
很弱,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但確實在。
關今越沒有再往前走,她站在十五米外,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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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那個男人的姿勢沒變,蹲著的身體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只是慢慢把頭偏了過來。
那個男人身邊的紫色獵豹抬起了頭,耳朵朝著她的方向豎著,喉嚨里發出極低的嗚聲。
但男人沒動,他連轉頭都沒有轉。
「你。」關今越又叫了一聲。
「聽到了。」
男人的聲音從貨櫃那邊傳過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懶散的疲憊感。
就聲音來說,像是四十歲的中年大叔。
他慢慢站起身,轉過來面對她。
距離十五米,夜色很重,碼頭燈光照不到這一片,關今越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中等身材,不胖不瘦,穿著一件普通的外套,臉上戴著一副廉價的面具,那種在路邊攤上十塊錢一個的塑料貨色。
面具底下的臉完全看不見,連眼睛都沒露。
但她不是來看臉的,面具底下是什麼樣子都無所謂。
「你身上有巴爾的氣息。」關今越開門見山。
對面沒有答話。
獵豹的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地面,紫色的瞳孔在黑暗裡盯著她,像兩顆冷光的小燈。
「我不知道什麼巴爾。」男人的語氣沒什麼波瀾,但他說話的速度放慢了一點。
關今越沒有動。
她感知到的東西不會出錯。
巴爾的氣息很獨特,是在這個人的身體裡留下了自己的印記。
大多數人絕無可能沾染。
「你和巴爾有契約。」關今越的語氣里沒有疑問的成分,她在陳述事實。
「你在說什麼?」男人的聲調往上抬了一點,帶著困惑。
但關今越不吃這一套。
她見過太多會演的人。
「我沒有惡意。」
「可你剛才殺了一個人,或許是兩個。」男人說。
關今越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知道。
不是猜的,是明確知道,語氣里的確定性太強了,不像是聽到對講機沒回應之後的推測。
這個人一直在關注東南角的動靜,並且,感知在她之上。
他比那個領頭的反應還快。
一個三四階的散工,應該沒有這種程度的感知。
關今越重新審視了一下面前這個人。
面具遮住了臉,身體很放鬆,重心卻是穩穩地落在兩腳之間。
看起來只是單純站在那裡,和普通人似的。
「對。」關今越沒有否認:「我殺了東南角的人,也處理了那個領頭的,他們礙事。」
面具後面的男人沒說話。
「你不跑?」關今越問。
「跑得掉嗎?」
「你應該跑不掉。」
關今越不確定的說道,她對自己還是自信的,不過眼前人和巴爾有關,肯定有過人之處。
她見過的上一位契約者,還是那位叫陳棺的青年,他和自己一樣,有著悲傷的過往與無法忘懷的人。
聽說他現在過的不錯,剛剛力壓一眾天驕。
不知道以後有沒有和他共事的機會。
「那就不跑。」男人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空的,十指張開,亮了一下給她看,一副投降的姿態:「你問你的,不過我真的不知道什麼巴爾,你可能認錯人了。」
關今越走近了幾步,距離縮短到了十米左右。
氣息更清晰了。
就是巴爾。
被什麼東西壓著,像是一層薄膜把那股氣息裹在裡面,外露的部分很少,但質地和她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樣。
「我沒認錯。」
她停下腳步,微微偏了一下頭,銀髮滑過肩膀。
「你不用承認,也不必否認,我自己感覺得到,你身上有和我一樣的東西。」
真是難纏啊。
陳棺的腦子在面具底下飛速轉著,他不是很關心關今越這位故人的目的,只想趕緊把她送走。
「你說的那個巴爾,是什麼,我想的那個魔神嗎。」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
關今越偏了一下頭:「你真的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陳棺往後退了半步,背靠著貨櫃的側壁:「我就是個跑散活的,今晚第一次來這碼頭,你說的什麼氣息什麼契約,我聽不懂。」
關今越看了他幾秒。
「你的心跳很穩。」
「因為我緊張的時候心跳不會變快。」陳棺說:「會變慢。」
這倒是實話。
關今越的嘴唇抿了一下,不知道是覺得這個回答有意思還是在判斷可信度。
「那你身上的氣息怎麼解釋。」
「我解釋不了我感覺不到的東西。」
陳棺攤了一下手,手掌朝上,十指張開,繼續擺著他那副無害的姿態:「你確定不是搞錯了?這地方鐵鏽味這麼重,什麼氣息到了這都得串味。」
關今越沒有接他的話茬。
她往前走了兩步,距離縮短到了大約七米。
豹豹的嗚聲大了一點,前爪撐地,做出了一個半起身的姿勢。
陳棺按住了它的腦袋。
「別動。」
豹豹看了他一眼,不情不願地重新趴了下去,但肌肉始終是繃著的。
「你那隻獸也有。」關今越的目光落在獵豹身上,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殘留的,很淡,但有。」
陳棺暗道一聲不好。
關今越的感知能力超出了他的預估。
面具能擋精神力的探查,但擋不了這種類似於同源共振的氣息感應。
巴爾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記太深刻了,刻在骨頭縫裡的那種,不是偽裝能蓋住的。
但他不能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