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祭壇你們都看見了,那座祭壇的年代遠超幾百年,我先祖發現它的時候封印還是完整的。」
「封印?」
蘇月荷筆尖停滯。
「你之前沒提到封印。」
「因為你之前沒問。」
「那座祭壇本身就是一個容器,裡面封存著虛無之主遺留在人間的部分力量。」
「就是那些黑氣?」
「沒錯,祂本體一定沉睡在別處,力量碎片散落在人間不止一處,先祖找到的祭壇只是其中之一,我們在等待神明甦醒。」
說罷,他看向陳棺。
陳棺兩條腿交叉搭著靠在椅上,他察覺到對方持續不斷的注視。
「你一直看我幹什麼。」
岳騰的視線黏在陳棺身上,一字一句道:「你身上有祂的氣息。」
「從你走進這扇門開始,我就聞到了。」
陳棺坐在摺疊椅上,手臂環在胸前,嗤之以鼻:「那你怎麼不早點聞到。」
蘇月荷側頭看了陳棺一眼,她轉回去面對岳騰。
「回答我的問題。」
「家族侍奉幾十代,虛無之主有沒有給過任何實質性的回應。」
岳騰目光收回,落在蘇月荷臉上。
「祭壇就是回應。」
「那些黑氣也是回應。」
「力量碎片散布人間,我們的職責就是看守和等待。」
「等什麼。」
「等祂醒來。」
蘇月荷翻到提綱第二行。
筆尖在紙面上划過。
「你說封印是完整的,黑氣是被封存的力量碎片。」
「你的先祖發現祭壇後做了什麼,維持封印還是試圖解除。」
岳騰喉結滾動。
「前十幾代都是維持。」
他停頓,在斟酌措辭。
「後來有一代家主發現,碎片中殘留著意志。」
岳騰語速放慢,低頭看著鎖具箍住的手腕,青筋在手背上隆起。
「那些黑氣不是對所有人都有敵意。」
「先祖發現,碎片會對特定的人產生親和反應。」
「什麼樣的人。」
「不知道。」
岳騰搖頭。
「幾十代人里只出現過兩次記錄。」
「第一次是三百年前。」
「第二次。」
他把目光偏向陳棺。
蘇月荷順著視線轉頭。
陳棺坐在牆角,黑棺靠在桌腿旁,慘白的燈光打在他臉上,神色如常。
「第二次是他。」
岳騰聲音里多了一些異樣。
「在祭壇上,繭破開的那一刻,所有的黑氣向他臣服了。」
他盯著陳棺。
「幾十代人等的東西,求都求不來的回應。」
「他一個外人走進去,黑氣就跪了。」
他的語氣有些頹然,房間陷入長久的死寂。
蘇月荷強壓情緒,繼續沿著提綱往下走。
「三百年前那次親和反應,記錄里有沒有留下細節,那個人後來怎麼樣了。」
「死了。」
岳騰回答得很乾脆。
「碎片力量太龐大,那個人承受不住。」
「七天後身體崩潰,死的時候全身骨頭盡碎。」
蘇月荷在紙上寫下這段話,字跡穩當。
「所以你認為陳棺也會走同樣的路。」
「不。」
岳騰否定的速度很快。
「他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三百年前那個人是被動接觸碎片,碎片主動侵入身體,他沒有任何反抗能力,最後被力量撐碎。」
岳騰身體前傾,鎖鏈拉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但他,那些黑氣自己停下來了,兩者有本質區別。」
陳棺開口:「你到底想說什麼。」
岳騰轉動脖子,靈力抑制器上的銀光在頸間劃出弧線。
「我想說,你可能是虛無之主選定的容器。」
「我的家族等了幾十代人,就是在等能承載祂意志的容器。」
「碎片的親和反應就是判斷標準。」
岳騰乾裂的嘴唇咧開,篤定無比。
「我之前說三個月夠了。」
蘇月荷眯眼。
「你接著說。」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我看清一件事。」
岳騰視線鎖定陳棺。
「他到底是不是虛無之主選擇的人。」
蘇月荷靠向椅背,筆擱在文件夾上。
「你被關在地下一百米,靈力被鎖死,每天被黑氣反噬,你拿什麼看。」
或許是受到陳棺影響,她說話語氣也變了。
「不需要看。」
岳騰視線沒有離開陳棺。
「碎片的親和反應一旦開始就不會停止。」
「那些黑氣認主了。」
「不管他在哪裡,殘餘的力量都會自己找上他。」
「這不是我能控制的,也不是你們能阻止的。」
陳棺直起身體,腳踩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
「你的意思是,黑氣還會再出現。」
「會。」
岳騰回答得毫無猶豫。
「而且頻率會越來越高。」
「就在你的身邊,你逃不掉。」
「這就是你的宿命。」
蘇月荷看著陳棺,嘴唇抿成一條線,顯然在消化信息。
陳棺站起來,走到岳騰面前。
兩人距離不到半米。
他俯視著椅子上枯瘦的男人。
宿命,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語了。
「你把這些告訴我們,有什麼好處。」
岳騰仰著頭,抑制器隨著動作發出嗡鳴。
「我想親眼確認。」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股偏執。
「幾十代人的等待到底有沒有意義,祂到底會不會回來。」
「而你,是唯一能給我答案的人。」
陳棺看了他許久,轉身走回牆角拿起黑棺往肩上一搭。
「今天到這。」
他看了蘇月荷一眼。
蘇月荷合上文件夾站起,把椅子推回原位,朝著門口走去。
兩人走出牢房,金屬門在身後滑合。
走廊里只剩下燈光和消毒水的味道。
蘇月荷走幾步,側頭壓低聲音。
「他說的那些,你信多少。」
陳棺背著黑棺走在旁邊。
腳步聲在空曠走廊里迴響。
「七成。」
「哪三成不信。」
「所謂的容器,到底是承載意志還是被意志吞噬,他自己可能都分不清。」
蘇月荷沉默片刻。
「那黑氣還會找上你這件事呢。」
陳棺沒有回答。
如果岳騰說的是真的,那麼,他們這次的相遇,算不算是黑氣主動上門呢。
電梯門打開,兩人走了進去。
蘇月荷按下上行鍵,電梯開始上升。
「下一次審訊定在什麼時候。」
「三天後。」
蘇月荷回答。
「他今天說的只是皮毛,真正有價值的情報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