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棺拿起假條,轉身就走。
在他身後,陳北玄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撥出一個號碼。
「喂,是我……對,那小子剛請了假……我知道了,你們自己當心點。」
掛掉電話,陳北玄煩躁地抓了把自己本就不多的頭髮,將整個身體陷進了椅背里。
「一群不讓人省心的小兔崽子。」
「沒有說老東西們很省心的意思。」
……
校門外,陳棺攔下一輛這個點還在運營的計程車。
「師傅,去西郊採石場。」
司機從後視鏡里多打量了他兩眼,但還是發動了車子。
「這麼晚了,去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幹什麼。」
司機嘀咕了一句,沒指望得到回答。
華清的學生嘛,正常正常,一切都正常。
陳棺也很無奈,誰讓邪惡哈基米老愛找這種偏僻的破地方,還都是大晚上的。
車窗外的城市燈火飛速倒退,從繁華的商業區,到安靜的住宅區。
最後,高樓的輪廓徹底消失在後視鏡里,只剩下無盡的黑暗和偶爾閃過的路燈。
車子在一條荒草叢生的土路前停下。
「就到這了。」
陳棺付了錢,推門下車。
他跟著導航,踩著腳下坑窪不平的碎石,向採石場深處走去。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蔽,能見度極低。
走了約莫十分鐘,一個巨大的環形窪地輪廓出現在眼前。
採石場的正中央,站著一個人影。
白虎。
在他的腳下,一個直徑超過三米的複雜法陣,正散發著暗紅色的微光。
陳棺走到他對面。
「入口就在你腳下。」
白虎開口:「進去之後,法陣會立刻關閉,入口也會隨之消失。」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陳棺。
「四十八小時後,我會在同一時間,同一位置,重新開啟法陣。」
「記住,不管你到時候在不在,入口都只會出現一次,持續時間不會超過十秒。」
陳棺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他的目光越過白虎,掃向採石場邊緣那一排被削平的斷壁。
黑暗中,一個纖細的身影斜靠在岩壁上,與夜色融為一體。
只有那頭標誌性的銀色長髮,在法陣暗紅光芒的映照下,泛著一層冷冽的光。
關今越。
陳棺早已告訴她地點,她也早早地趕來赴約。
此刻,她雙手抱在胸前,安靜得像雕塑,那雙純黑的眼瞳,正一動不動地看著這邊。
察覺到陳棺的視線,她站直了身體,從黑夜裡走了出來。
「走吧。」
陳棺正準備邁步跟上,又被爾康手攔住。
「等等。」
白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陳棺聞言轉過身。
白虎幾步走到他面前,他從風衣口袋裡摸索著,掏出一個東西,塞進陳棺手裡。
「拿著。」
陳棺低頭看去。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石頭,觸手溫熱,表面布滿蛛網似的裂紋,好像下一秒就會碎開。
「應急用的。」白虎囑咐道:「萬不得已的時候再捏碎它,能撕開一道空間裂隙,把你強制送回人間。」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記住,這玩意兒只能用一次,而且落點完全隨機,可能把你扔在沙漠,也可能直接掉進太平洋里,落點全看你自己的運氣。」
陳棺攥緊手裡的石頭,那股溫熱順著掌心,驅散了幾分深夜的寒意。
他點了點頭。
「加油吧。」
白虎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力道很大。
「成功不了也沒關係,別死在裡頭。」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大不了,以後我親自走一遭。」
陳棺沒說話,把那塊石頭小心收起,然後轉身走向那片暗紅色的光芒。
法陣中央,關今越早已站在陣心。
當陳棺踏入法陣範圍的剎那,腳底的碎石仿佛活了。
嗡。
灼燒感從他的腳底板躥起,順著腳踝,小腿,一路向上,像是被烙鐵燙過。
他腳下那複雜的法陣符文,同一時間迸發出血光,將整個採石場的窪地都染成一片詭異的紅。
緊接著是失重感。
腳下的地面憑空消失,一隻無形的手,正拽著他的腳踝,要把他硬生生拖進無盡的深淵。
陳棺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
白虎的身影,遠處的斷壁,頭頂的夜空,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投入水中的墨畫,迅速變形,最後徹底揉成一團,縮進一個看不見的點。
耳膜里灌滿了嗡鳴,像有上千根鋼針在刮擦神經,所有聲音都被吞沒。
然後,一股讓人作嘔的氣味,沖入他的鼻腔。
是鐵鏽味,還混著什麼東西腐爛了很久的,那種甜腥氣。
陳棺感覺自己的身體像在被分解,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每一個細胞,都在被一股力量撕扯,然後又以混亂的方式重組。
他口袋裡的豹豹發出一聲細微的悲鳴,身體蜷縮成一個毛茸茸的緊實小球,死死扒著他胸口的衣料,一動不敢動。
腦海里,巴爾那傢伙居然也罕見地保持了沉默。
陳棺咬緊牙關,任由那股力量將他拖拽著,在無盡的黑暗中下墜。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幾個世紀。
那股要把他撕碎的拉扯力,突然消失了。
刺耳的嗡鳴戛然而止,世界在一瞬間恢復。
陳棺的膝蓋重砸在堅硬地面上,掌心順勢撐住身體時,指縫間立刻嵌滿了粗糲的黑色砂礫。
周圍空氣混雜著鐵鏽與肉類腐爛發酵的腥氣,每吸入一口都讓喉嚨和肺葉產生明顯的灼燒刺痛感。
腳下的深灰土地寸草不生,遠處地平線矗立著一排排扭曲的黑色岩柱,它們以違反常理的角度向天際伸展,活脫脫是群被強行固化在原地的畸形巨人。
陳棺掌心施力撐著地面試圖站起,發力的那一刻他察覺到異樣,體內灰能正以異常的速度向外傾瀉流失。
這片詭異的空間就像一塊乾癟貪婪的海綿,正毫不留情地向外抽乾他身體裡蘊藏著的每一滴能量。
看來,哪怕他所運用的不全是靈力,也會被此地的規則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