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忍不住順著祂的目光看去,血月之下,一個黑點正在飛速靠近。
那是一團拳頭大小的黑色火焰,巴爾臉上的笑容斂去,神情變得肅穆。
祂伸出手,那團黑色火焰划過長空,精準地落入祂的掌心,像一顆跳動的黑色心臟般安靜燃燒。
「這就是我要的嗎?」
巴爾低聲呢喃,聲音里情緒複雜。
下一刻,在白虎瞪大的眼中,巴爾做出了一個徹底顛覆他認知的動作。
祂握著那團黑炎,用那隻屬於陳棺的手,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沒有屬於人類的鮮血流出,皮肉在接觸火種的瞬間化作飛灰,那隻手穿過肋骨,探入胸腔。
手再抽出時,已空無一物。
而陳棺胸口的那個恐怖的空洞裡,一團黑色火焰正在靜靜燃燒。
咚。
一聲低沉的悶響,仿佛撼動靈魂。
咚。
又是一聲,那團火種代替了心臟,開始有力地一下一下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有一股恐怖的力量從胸口擴散,修復著這具脆弱軀體。
巴爾閉上眼,感受著這久違的力量感。
半晌後,祂再次睜開眼,眸底浮現解脫之色,喃喃自語:「小子,這次真的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了。」
「報酬,我已經收走了,呵呵,或許是饋贈也說不定,別辜負我提前送你的禮物。」
......
意識從溺斃的深海被硬生生拽回,視野里浮現大片的金星和血色,耳邊只剩下尖銳的嗡鳴。
然後是痛。
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傳來撕裂的劇痛。
陳棺猛的睜眼,咳了一聲,喉嚨里立刻灌滿腥甜的鐵鏽味。
身體的掌控權回來了,巴爾主動還給了他掌控權。
「我……」
他張了張嘴,嗓子乾的要命,一開口就疼。
陳棺果斷閉嘴,不難為自己。
周圍是扭曲的金屬和焦黑的土地,頭頂那輪不祥的血月,哪怕巴爾不在了,依然高懸。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衣服破了個大洞,下面的皮膚此刻卻已經完好無損,甚至透著不正常的紅暈。
但他清楚地感覺到,皮膚之下,有什麼東西徹底變了。
那裡已經沒有心跳了。
但是有另外一種溫熱的,帶著勃勃生機的脈動,正有節奏地搏動著。
就像他剛才看見的,一團活著的火焰,在他的胸腔里安靜燃燒,代替了心臟。
「這……」
陳棺伸手,難以置信地按上胸口,指尖傳來的不是血肉的心跳,而是那火焰的搏動,很明顯的與心跳不同,他感受得到。
巴爾最後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陳棺忽然慌了,他想要在精神空間裡找到巴爾,卻發現相伴一年的巴爾印記已經消失,就像從未出現過。
抬起手,黑炎一閃而過,這個發現讓他稍稍寬心,看來自己從巴爾那裡順來的技能還在。
「喂,發什麼呆。」
一個疲憊卻帶著調侃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陳棺轉頭看去,白虎靠在一塊焦黑的金屬殘骸上,神色已經恢復常態。
「剛才,我……」
尖銳的輪胎摩擦聲打斷了陳棺的話語。
一輛造型誇張的黑色越野車一個蠻橫的漂移甩尾,捲起漫天煙塵,急停在他們面前。
車門被從裡面一腳踹開。
「上車,愣著幹嘛,等議會的人來包餃子嗎。」
三台從駕駛座探出臉,二話不說衝到陳棺身邊,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就往車裡拖。
陳棺身體虛弱得站不穩,被她這麼一拽,踉蹌著直接摔進了后座。
「喂喂,還有我。」白虎有氣無力地喊。
「知道啦,急什麼。」
三台嘴上抱怨,動作卻不慢,把白虎半拖半架地弄上了車。
車門砰地關上,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一陣野獸般的咆哮,輪胎在焦土上刨出兩道深溝,箭一樣竄了出去。
劇烈的推背感把陳棺死死按在座椅上。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末日廢墟,耳邊的嗡鳴還未散去。
「柳飛羽我已經送走了,他很安全。」三台飛快地打著方向盤,語速快得像在掃射。
她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氣息萎靡的白虎:「白虎大叔,到底什麼情況,天上那月亮怎麼回事,還有蘇錦呢,難道你把議長給……」
「她沒死。」白虎打斷她,他能察覺到蘇錦最後還有呼吸。
白虎自然不會去補這個刀,蘇錦要是死了,對他們來說百害而無一利,哪怕她差點殺了他也是一樣。
為了最終的目標,個人的恩怨他都可以拋之腦後。
想到這裡,白虎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連多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
本想藉機突破,但蘇錦強的嚇人,怎麼看都不是合適的磨刀石,他要另外找機會了。
三台被噎了一下,撇撇嘴,沒再追問。
車廂里只剩下引擎的轟鳴和輪胎碾過碎石的顛簸。
陳棺終於緩過一口氣,他再次看向身旁的白虎。
「剛才我……」
「我不知道。」
白虎睜開眼,一臉生無可戀,預判了陳棺的問題:「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活下來了。」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陳棺聞言沉默了。
白虎的態度說明了一切,剛才發生的事,已經超出了這位的理解。
他的手,不自覺地又按在胸口。
那團火焰,是巴爾留下的。
「那月亮呢。」
三台的聲音再次響起,她指了指車窗外那輪血色的詭異天體:「我從沒見過紅月亮,怎麼,世界末日?」
白虎看著那輪血月,許久,才用一種空洞的聲音,複述出那句改變世界的話。
「巴爾說……」
「從此刻起,太陽將會落下,黎明不再重生。」
白虎的聲音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砸在他們心上。
「歡迎來到,魔神的時代。」
三台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車身都跟著晃了一下。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這話說的狂妄至極,可卻又與天空中的景象完美對上了。
「這……」
「回去再說。」
白虎再次閉上眼,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
「關於這件事,必須馬上見到老大和北斗。」
「或許,只有他們才知道,這到底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