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裡只剩下風聲,那股從裂隙灌入的咸腥味,此刻聞起來像鐵鏽。
以現在的時間來說 天色本該蒙蒙亮了,可天空卻依舊被那輪血月占據,投下的光,讓整個世界都浸泡在血色里,沒有半點黎明的跡象。
一切正如巴爾所說的那樣,祂還是那般誠實。
陳棺換了一身純黑的衣服,臉上戴著一張面具,遮住上半張臉,只露出下頜線。
既然蘇錦重傷,蘇月荷也還在虛空界的ban位裡面流浪,那麼「陳棺」就依舊只是個請假逃學的學生而已。
正所謂把發現自己的敵人全殺了就是完美的潛入,陳棺還是決定以之前那面具人玄武的身份出去溜一圈,體驗一下毀滅之火到底是什麼機制。
頂著大名出去溜達的話……他還真怕眼前突然刷新出來一個安長青,他是要人造勇者不是制裁勇者啊。
陳棺穿過空無一人的石廊,出口的光就在前方,一個人影斜靠在出口的岩壁上,擋住了去路。
是柳飛羽。
他似乎沒睡,身上還是那套衣服,掛著繃帶的手臂換了個姿勢,另一隻手把玩著一枚打火機,咔噠咔噠的,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看到陳棺走近,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沒繼續擾民。
柳飛羽的目光在他那身新行頭,尤其是他被面具遮蔽的臉上。
「去哪?」
柳飛羽的聲音很隨意。
「散散心。」
陳棺隨口道。
柳飛羽沒再追問,只是站直身體,又拿出一瓶還沒開封的農夫三拳拋了過來。
陳棺抬手,接住,瓶身冰涼,水在裡面晃蕩,怎麼看就是瓶普通礦泉水。
「你收GG費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別死外面了。」柳飛羽沒好氣的說道。
他早就知道以陳棺的性格肯定會白天出門,所以特地過來堵人。
連個送別的人都沒有,也太淒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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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棺擺了擺手,與他擦肩而過,一步踏出洞口,走進了那片永不褪色的血色月光下。
身後,柳飛羽看著那個背影,看著他一步步走向遠方的廢墟,直到那個黑點被嶙峋吞沒。
咔噠。
打火機再次響起,一小簇火苗在血月下亮起,又被他吹滅。
他低聲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被海風吹散。
誰也幫不了誰。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
他的戰場,也快開始了。
柳飛羽抬起頭,看向另一個方向,眼神變得銳利。
龍傲,也是個難纏的傢伙。
……
離開海岸的廢墟,陳棺穿行在廢棄公路中,終於,道路盡頭,出現了一抹銀白色。
看見陳棺這身打扮,關今越顯然愣了一下,不過從不多問是她的美德,她大手一揮,一道空間門出現在眼前。
「不管你要去哪,多保重,隨時聯繫。」
關今越看著他的背影,知曉他此行定然不可能是為了觀光的,否則也不會特地通過白虎的蜥蜴來讓她過來開空間門。
陳棺又不是她這種黑戶,既然要走空間門而不走官方的傳送陣,那一定沒啥好事。
「好。」陳棺忽然想到了什麼,詢問道:「你和巴爾還有聯繫在嗎?」
關今越緩緩搖頭:「沒有了。」
驟然失聯的巴爾,天空的血月,一切都讓關今越感到不安。
因此,她格外珍重如今的臨時工身份。
「這樣啊......」
伴隨輕微的嘆息,陳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
太平洋的風帶著股陌生的腥味,卷過水泥叢林的頂端,吹動陳棺的衣角。
這裡是另一片大陸,隔著浩瀚的海洋,但頭頂的血月卻是同一輪。
殷紅的光,將這座繁華都會,徹底染成了煉獄的底色,腳下城市的喧囂沒了,被一種壓抑到極限的死寂籠罩,死寂之下,是暗流涌動的混亂。
這還是陳棺第一次看見血月之下的都市景象。
軍綠色的悍馬車像積木一樣堵死每個路口,荷槍實彈的士兵驅趕著人群,將他們塞進地鐵站改造的臨時避難所。
尖銳的警報和零星槍聲,從城市各處斷斷續續傳來。
本就是混亂都市的漂亮國在災難面前顯得尤為混亂。
陳棺站在摩天樓的天台邊緣,俯瞰這一切,他能感受到整座城市升騰起的恐懼,憤怒和絕望。
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像浪潮拍打著他,試圖滲入他的感知。
就連他胸腔里那團代替心臟的毀滅之火,也被這股情緒引動。
毀滅之火每一次跳動都像在汲取這片土地上的哀嚎作為養分,然後將蘊含著破壞欲的力量泵向他的四肢百骸。
陳棺感受著這種變化,略微皺眉,看來別人的情緒也能造成影響,果然,不能只聽阮君雅說,要自己體驗才是。
不過,有一點阮君雅沒說錯,魔氣的滲透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這才多久,這座遠離華夏的城市,已經出現了低階惡魔的蹤跡。
他目光掃過一條小巷,一頭蟑螂樣的惡魔剛從角落裡爬出,嘶鳴音效卡在喉嚨,就被一道從天而降的藍色光束燒成了灰。
出手的是個懸浮在半空的異能者,他身後跟著一隊同樣裝束的隊員,正沿著街道進行網格式清剿。
但他們的數量,對比這座龐大的城市,以及不斷從空間薄弱點鑽出的惡魔,無異於杯水車薪。
「這就是巴爾想看到的嗎?」陳棺在面具下低語,聲音被風吹散。
一個混亂的,時刻走向毀滅的世界。
一個最適合毀滅之火生長的完美溫床。
巴爾把這份「饋贈」交給自己,大概不只是為了找個繼承人吧。
以祂那樂子人的性格,更想看的應該是當一個人類拿到了這份力量,會把世界搞成什麼樣。
他的視線在混亂的街景中移動,忽然餘光掃到了老熟人,下方一條被清空的主幹道上,有一支隊伍與眾不同。
這支隊伍有幾個人,正在清理一處建築廢墟,像是在找什麼。
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青年。
他有一頭在血月下依舊耀眼的金髮,他身上穿著黑色學院服,胸口處,有著一枚零號學院的徽章。
金髮青年那張俊朗的側臉,哪怕隔著幾百米,他也認得出。
羅斯。
這傢伙還真的跟他有緣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