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的冰脊上,白虎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嘖,心理戰都用上了,這頭狼略通人性啊,可惜太醜了,這個不要。」
他揪著熊王的軟毛,回頭沖陳棺笑道:「你說,你那個學生會主席,還能撐幾招?」
陳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下方那道持劍的挺拔身影。
他能感覺到,從安長青身上湧出的情緒,像一團被壓抑到極致的火山,憤怒,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絕望,正在其中瘋狂攪動。
那股情緒,讓陳棺胸口代替了心臟的火焰,都感受到了幾分灼人的熱意。
下方,狼王的耐心似乎已經耗盡。
它的月瞳中,嘲弄被殺意取代,第二隻利爪,帶著比剛才沉重百倍的威壓,轟然落下。
「退後!」
安長青發出一聲嘶吼,用盡全身力氣,將還處於呆滯中的柳飛羽護在身後。
他自己則不退反進,迎著那片死亡之地主動踏出一步。
長劍橫於胸前,他全身的異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星光從他體內爆發,不再是流轉於劍身,而是以他為中心,凝聚成一片肉眼可見的,旋轉的星河。
斗轉星移。
誰規定,他只能被動偏轉他人攻擊的?
「瘋了。」
上方的冰脊上,白虎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他坐直了身體,做好出手準備。
爪落,星河現。
足以將冰川拍成齏粉的力量,撞上了那片旋轉的星光。
轟隆。
峽谷兩邊的冰川,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拍中,大片的冰岩崩塌滾落,激起漫天雪霧,嚇得白虎揪起陳棺四下逃竄。
安長青成功了。
他以六階之軀,正面擋下了一位十一階獸王的全力一擊。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將身前的雪地染得殷紅。
他單膝跪倒在地,手中的長劍插進冰面,才勉強支撐住沒有倒下,握劍的手臂,每一寸肌肉都在無法控制地劇烈痙攣,骨頭仿佛都已經碎裂。
狼王那雙慘白的月瞳里,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
一隻螻蟻,竟然接連兩次在它爪下存活。
這讓它感到了被冒犯的憤怒。
「嗷嗚!」
怒吼聲中,它張開血盆大口,一道白色光束,自它喉間噴吐而出,直取已經跪地的安長青。
光束的速度快到極致,柳飛羽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
藏著的人趕緊出來救場啊!
然而,就在那光束即將吞噬安長青的瞬間,他手中的劍卻在光束及體的剎那,化作一道微弱但無比凝聚的星芒,脫手飛出。
這一劍,快得不像凡間之物,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繞過了狼王周身環繞的氣流,攻向它的鼻尖。
狼王下意識地偏頭。
就是現在。
那道星芒在半空中陡然轉向,擦著狼王的臉頰,刺向了它另一隻布滿血絲的月瞳。
「嗷!」
一聲悽厲的慘嚎,響徹整個冰原。
狼王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扭動,巨大的頭顱胡亂甩動,鮮血從它的左眼眶中噴涌而出。
它的一隻眼睛被戳瞎了。
這一幕,讓所有被威壓震懾的妖獸都出現了短暫的騷動。
真劍不過佯攻,光劍才是真正的殺招,這是何等的壯舉。
可這份壯舉的代價,是安長青硬生生承受了那道光束的餘波。
他的身體像一片落葉,被狠狠地拋飛出去,撞在數十米外的冰壁上,又滾落在地。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他用來支撐身體的長劍,那柄陪伴了他多年的凡鐵,在這一刻,應聲而斷。
斷裂的劍身掉在雪地里,發出聲響,安長青掙扎著用斷劍的劍柄撐起上半身。
他看著遠處那頭因為劇痛而陷入狂暴的狼王,看著自己手中僅剩的劍柄,眼中那璀璨的星光,終於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的劍,斷了。
這次是真的斷了。
血。
血是溫熱的。
從口中湧出,帶著鐵鏽味,滴落在雪地和斷劍上。
安長青跪在那裡,整個世界都在轉,耳邊是狼王的咆哮,是冰川的崩塌。
所有聲音都變得模糊。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手中那截斷裂的劍柄上。
這柄劍,是他三歲生日時,父親送的。
父親說,劍是君子,也是兇器,握住它,就要承擔它的重量。
他以為自己承擔得很好。
用它拿了首席,用它維護秩序,用它保護同伴。
劍,就是他的一切。
現在,它斷了。
一個畫面閃進腦海。
五歲那年,庭院裡蟬鳴聒噪。
他穿著練功服,吃力地揮舞著木劍,汗水粘在臉上,又癢又難受。
不遠處,父親坐在石桌旁喝茶,閉目養神,好不悠哉。
「老爸。」
他停下來,聲音里全是委屈。
「我的劍,為什麼總是不夠快。」
安長松終於睜開眼,笑著反問:「你為什麼要學劍。」
「因為您用劍。」
安長青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我想成為您那樣的人。
這是他沒說出的心裡話。
男人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安長青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心裡開始不安。
「長青。」男人忽然開口:「你的異能,是斗轉星移。」
「它不是一種劍術,你的力量源自星辰,不是這三尺凡鐵,你把它當拐杖,它就永遠是拐杖。」
年幼的安長青聽不懂,他覺得父親在否定他的努力。
他不服氣,握著木劍的手更緊了。
「我會證明給您看,我能把劍練得和您一樣好。」
男人聞言,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視線又回到了茶水上。
那聲嘆息,像根刺一樣。
他練劍更刻苦,要證明自己能行,要用父親的方式,得到父親的認可。
其實,這麼多年過去,早就已經不記得了吧。
不記得握劍的原因,只記得自己一直在學劍,練劍像呼吸一樣成為了自己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