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
王翠花愣了一下,那個寫滿了歲月滄桑的腦瓜子顯然還沒轉過彎來。她活了一百多歲,閉關了八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但被人當面指控「修刑」,這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原本的高人風範出現了一絲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惱怒。
「無知小輩!老身是在給你結善緣!一個億買一條命,這筆買賣你賺大了!你竟然敢拿世俗的律法來壓我?」
王翠花氣極反笑,身上那件舊布衫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水泥地面竟然被她這一腳踩出了幾道細微的裂紋。
「老身今日若是想走,你這區區鐵殼子擋得住?你這黃口小兒攔得住?」
周圍的路人嚇得紛紛後退,更有甚者已經掏出手機開始錄像,嘴裡喊著「臥槽,特效啊」、「這是在拍電影嗎」。
陸京宴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手中的簽字筆在定損單上飛快遊走,發出沙沙的聲響,嘴裡還在念念有詞地計算著:
「市政定製款LED路燈,單價八千五,加上人工安裝費、運輸費以及因電路短路造成的潛在維修成本,初步定損一萬二。」
寫完最後一個數字,他才慢悠悠地抬起頭,將單據撕下來,兩指夾著遞向王翠花。
「大娘,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內力外放了。那地板也是市政公物,踩壞了還得加錢。」
陸京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在晨光下折射出一道理性的冷光。
「至於你說的『想走』?你可以試試。」
他指了指頭頂那幾個全方位無死角的電子警察攝像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閒聊:
「現在是大數據時代。你的面部特徵已經被天網系統鎖定,只要你還在地球上,除非你學會土遁直接鑽進地心,否則不管你跑到哪,只要一露頭,警報就會響。」
「還有,關於那一億。」
陸京宴的眼神驟然變得犀利,那是一種執法者特有的、洞穿罪惡的威壓。
「根據我國《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條,敲詐勒索公私財物,數額特別巨大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一個億?這數額夠你在裡面把牢底坐穿,順便把那個什麼隱世王家的臉都丟盡。」
「你——!」
王翠花被懟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堂堂一代宗師,出山第一戰,竟然被一個小警察用幾條死板的法律條文給封死了退路。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修為,在對方那套嚴密的邏輯閉環面前,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無著力點。
「好!好得很!」
王翠花怒極攻心,眼中凶光畢露。她猛地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之中竟然隱隱有氣流旋渦在凝聚。
「既然你執迷不悟,敬酒不吃吃罰酒,那老身今天就替你家大人好好管教管教你!」
「真氣化形!」
伴隨著一聲低喝,一股無形的氣浪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路邊的垃圾桶被吹得東倒西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京宴卻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沒有躲避,也沒有擺出防禦姿態。
他只是淡定地從腰間掏出了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語速極快且清晰地匯報導:
「指揮中心,我是陸京宴。解放路與建設大街交叉口,發現一名極其危險的暴力犯罪嫌疑人。嫌疑人自稱『隱世家族老祖』,疑似患有嚴重的狂躁症和被害妄想症,且具有極強的攻擊性,已破壞公共設施。」
「請求特警支隊立即支援,攜帶麻醉槍和防爆叉。」
說到這,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翠花那張因為錯愕而僵住的臉,補了一句:
「另外,聯繫市第四精神衛生中心,讓他們派輛車來。這症狀,我看像是走火入魔了,得治。」
「精神衛生中心?」
王翠花愣住了,身上的氣勢瞬間散了一半。她活了一百多歲,被人罵過魔頭,被人尊過宗師,唯獨沒被人當成過……精神病?
「你敢罵老身是瘋子?!」
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王翠花徹底暴走,那一掌再也按捺不住,夾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直奔陸京宴的胸口拍去!
這一掌若是拍實了,別說是一個大活人,就是一頭牛也得當場暴斃。
周圍的群眾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然而,面對這致命一擊,陸京宴依舊紋絲未動。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位置。
那裡,別著一個黑色的、正在閃爍著紅光的小方塊。
執法記錄儀。
「大娘,看鏡頭。」
陸京宴的聲音冷靜得令人髮指,「您現在的每一個動作,都正在通過警務雲端實時上傳。襲警可是重罪,再加上您剛才那番『賠一個億』的勒索言論……」
他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眼神里滿是鼓勵:
「來,往這兒打。這一掌下去,您不僅要坐牢,還得賠得傾家蕩產。您那隱世家族的這點家底,夠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