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套房的落地窗前,京海市的夜景如同一條璀璨的銀河。
蘇曼赤腳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手裡端著那個被她摔過又撿回來的紅酒杯。但此刻,她的目光並沒有在那價值連城的夜景上停留,而是死死盯著滿地散落的紙張。
那是她動用「黑寡婦」所有的情報網,在最短時間內搜集到的關於陸京宴的一切資料。
從幼兒園的成績單,到警校的射擊記錄;從他第一次抓捕小偷時的監控截圖,到他每天早上去門口包子鋪買兩個牛肉包的消費習慣。
事無巨細,甚至連他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襪子都查得一清二楚。
「瘋子……真是個瘋子。」
蘇曼撿起一張照片,那是陸京宴在暴雨中指揮交通的背影。雨水打濕了他的警服,脊背卻挺得像桿槍。
「放著好好的豪門少爺不當,非要去當個日曬雨淋的小警察。」
她喃喃自語,眼神從最初的疑惑、不解,逐漸變得迷離,最後竟然泛起了一層詭異的柔光。
在這些資料里,她看到的不再是一個油鹽不進的執法機器,而是一個……孤獨的、高尚的、在這個污濁世界裡獨自前行的靈魂。
「他抓了自己的親哥哥,把未婚妻送進了派出所,甚至連親爹的稅都敢查。」
蘇曼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陸京宴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心疼的弧度。
「外界都說他六親不認,是個酷吏。可誰又知道他心裡的苦?他一定很孤獨吧?站在正義的巔峰,周圍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他拒絕我的一百億,不是因為他傻。」
蘇曼的腦海里,自動開啟了十級美顏濾鏡和名為「迪化」的邏輯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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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他看透了那些錢背後的骯髒。他是在嫌棄我的錢髒,也是在……考驗我的靈魂。」
「對,一定是這樣!」
蘇曼猛地站起身,紅裙在空中劃出一道激動的弧線。她覺得自己悟了,徹底悟了。
那天在別墅門口,他雖然拒絕了她,雖然撕了協議,甚至還要給她開罰單。
但這難道不是一種另類的「關懷」嗎?
「他沒有直接抓我,只是讓我滾。他沒有叫拖車,只是給我開了兩百塊的罰單。」
蘇曼捧著心口,感受著那劇烈跳動的心臟,「他是在給我機會!他在暗示我,只要我肯回頭,只要我肯洗乾淨自己,我就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天吶,這個男人……他竟然想拯救我!」
站在角落裡的老管家,看著自家小姐那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狀若癲狂的樣子,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他跟了蘇曼二十年,見過她殺人不眨眼的樣子,見過她運籌帷幄的樣子,唯獨沒見過她這副……像是初戀少女般懷春的樣子。
「小姐……」
管家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幽靈』小隊被抓的事,總部那邊很生氣,問我們什麼時候動手除掉陸京宴?」
「除掉?」
蘇曼猛地回頭,眼神瞬間變得比毒蛇還冷,「誰敢動他一根汗毛,我就滅了誰全家!」
管家一哆嗦,差點跪下。
「聽著。」
蘇曼走到管家面前,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威嚴,「從今天起,『黑寡婦』在京海所有的非法活動,全部停止。」
「正在進行的洗錢交易,掐斷。準備入境的違禁品,扔海里。還有那些準備去恐嚇證人的手下,都給我撤回來!」
「啊?」管家傻眼了,「小姐,這……這損失太大了!咱們這是要金盆洗手?」
「膚淺!」
蘇曼冷哼一聲,重新坐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露出女王般的高傲。
「這叫投名狀。」
「既然他喜歡正義,那我就送他一個最大的正義。既然他喜歡抓壞人,那我就做那個『棄暗投明』的好人。」
「我要讓他看到,為了他,我可以放棄一切,甚至背叛整個世界。」
蘇曼越想越興奮,那種自我感動的洪流幾乎要將她淹沒。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浪漫的愛情嗎?
女魔頭為了正義警官放下屠刀,帶著千億身家只為博君一笑。這劇本,連好萊塢都不敢這麼拍!
「可是小姐……」管家還是覺得不妥,「咱們身上的案底太多了,一旦暴露,那就是死罪啊!」
「死罪?」
蘇曼笑了,笑得花枝亂顫,眼底卻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只要能得到他的心,坐牢算什麼?死又算什麼?」
「而且,我相信他。」
她拿起桌上那份早就準備好的、記錄了她所有罪證和海外帳戶密碼的文件袋,像是在抱著最珍貴的嫁妝。
「他那麼溫柔,那麼善良(陸京宴:?)。只要我表現得足夠誠懇,足夠愛他,他一定捨不得殺我的。」
「說不定,他還會因為我的犧牲而感動流涕,然後去監獄裡看我,等我出來……」
蘇曼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編織的粉紅色泡泡里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對著鏡子補了個口紅。這一次,她沒有畫那種極具攻擊性的烈焰紅唇,而是選了一個溫柔的豆沙色。
「備車。」
蘇曼轉過身,對管家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不去公司,也不去機場。」
「去市公安局。」
管家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只能化為一聲無奈的長嘆。
完了。
戀愛腦這病,果然是絕症,連毒蠍都扛不住。
……
此時,市公安局特調組辦公室。
陸京宴剛處理完幾個關於網絡暴力的案子,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
「陸隊,下班了,一起去吃個宵夜?」
趙鐵柱收拾好東西,湊過來問道,「曉曉說想吃火鍋,特辣的那種。」
陸京宴睜開眼,剛想答應,心頭卻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惡寒。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條吐著信子的美女蛇給盯上了,而且這條蛇還沒打算咬他,而是打算……纏死他。
「不吃了。」
陸京宴站起身,拿起警帽,「我總覺得,今晚要有大事發生。」
「大事?」蘇曉曉緊張地抬起頭,「難道是那個跨國集團要反撲了?我們是不是要請求特警支援?」
陸京宴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條空蕩蕩的街道,眉頭微皺。
並沒有殺氣。
甚至,連平日裡那種犯罪雷達的警報聲都沒有響起。
但這才是最反常的。
那個叫蘇曼的女人,絕不是那種吃了個啞巴虧就忍氣吞聲的主兒。她越是安靜,憋的大招就越狠。
「不用支援。」
陸京宴整理了一下武裝帶,眼神恢復了清明。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她玩什麼花樣,只要敢越線,我就敢抓。」
就在這時。
一輛黑色的加長林肯,緩緩駛入了市局大門,停在了辦公樓下的廣場正中央。
車門打開。
蘇曼抱著那個厚厚的文件袋,獨自一人走了下來。
她沒有帶保鏢,沒有帶律師,甚至連高跟鞋都換成了一雙平底鞋,看起來竟然有幾分……素淨?
她抬頭,看著二樓亮燈的窗口,深吸一口氣,然後大步走進了警局大廳。
那架勢,不像來投案自首的,倒像是來……
逼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