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化屍體?」
陸京宴終於沒忍住,太陽穴突突狂跳。
他甩開白蓮的手,動作幅度之大,甚至帶起了一陣風。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混雜著荒謬、無語和些許怒意的複雜情緒。
「這位女士,請你搞清楚三件事。」
陸京宴的聲音冷得像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凍肉,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第一,我,陸京宴,性別男,愛好女(暫定),今年24歲,身體健康,無不良嗜好,活得好好的。我不是你那個死去的白月光『阿澤』,也不是他的轉世靈童。」
「第二,你當著一個大活人的面,反覆強調他長得像個死人,甚至還繪聲繪色地描述火化屍體的細節。」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閃過一道危險的寒光。
「從民俗角度講,你這叫觸霉頭。從法律角度講,你這已經涉嫌對國家公職人員進行人格侮辱和精神詛咒。很晦氣,懂嗎?」
「第三!」
陸京宴指了指自己那輛被逼停在路中間的奧迪,又指了指後面已經開始堵車的車流,語氣變得不耐煩起來,「你現在不僅妨礙我下班回家,還嚴重擾亂了公共運輸秩序。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三條,我完全可以告你一個尋釁滋事。」
白蓮被他這一通夾雜著法律術語和民間忌諱的「組合拳」給打懵了。
她張了張嘴,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僵在臉上,看起來滑稽又可悲。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按照她看過的那些小說,這時候「替身」不該是被她的深情感動,然後一邊說著「我不是他」一邊又忍不住把她擁入懷中,上演一出虐戀情深嗎?
怎麼到他這裡,就變成「詛咒執法人員」和「尋釁滋-事」了?
「阿澤……你以前不這樣的……」
白蓮還在試圖用她那套虐文邏輯來感化陸京宴,「你以前最溫柔了,連大聲跟我說話都捨不得……」
「那是阿澤,不是我。」
陸京宴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拿出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指揮中心,我是陸京宴。解放路梧桐巷路口,有一名疑似精神失常的女子阻礙交通,情緒激動,胡言亂語。請求轄區派出所派兩名女警過來支援處理。」
「女警?」白蓮愣了一下。
「對,女警。」
陸京宴收起對講機,眼神冷漠,「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肢體接觸和誤會,我覺得讓女同志來處理你的『深情』,比較合適。」
「現在,請你立刻讓開。否則,在她們到來之前,我不介意先給你戴上一副手銬,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物理冷靜』。」
「不!你不能這麼對我!」
白蓮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油鹽不進。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但這次不是演的,而是真的又氣又委屈。
「阿澤!你連生氣的樣子都跟他一模一樣!」
她像個複讀機一樣,還在重複著那套令人抓狂的台詞,「你打我吧!你罵我吧!只要你能消氣,只要你肯承認你就是他,我怎麼樣都行!」
陸京宴:「……」
他感覺自己的「絕對理智」技能,在這一刻都快要出現Bug了。
跟一個活在自己世界裡的瘋子,是沒辦法講道理的。
他不再廢話,直接繞過白蓮,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吱——」
奧迪發出一聲輕響,繞了一個小彎,從白蓮身邊擦身而過,匯入了車流。
「阿澤!別走!你別走!」
白蓮在後面追著車跑,哭喊聲撕心裂肺,引得路人紛紛側目,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掏出手機拍攝這齣年度狗血大戲。
陸京宴從後視鏡里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白色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感覺自己不是警察,而是精神病院的逃班醫生,每天的工作就是跟各種奇葩「患者」鬥智鬥勇。
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
陸京宴洗了個澡,試圖洗去那一身的晦氣。
他躺在床上,剛準備睡覺,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回想起白蓮最後那句歇斯底里的話——
「你的屍體我都親手火化了……」
雖然知道那是瘋話,但不知為何,陸京宴的心裡還是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那個叫「阿澤」的白月光,到底是怎麼死的?
為什麼會跟自己長得這麼像?
【叮!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正在觸發支線任務……】
「閉嘴。」
陸京宴煩躁地翻了個身,「我現在只想睡覺,不想聽什麼任務。」
系統很聽話地沉默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
當陸京宴開車去上班,在警局門口的早餐攤買包子時。
一個熟悉的身影,像幽靈一樣出現在了他身後。
白蓮穿著和昨天一模一樣的白裙子,臉色更加蒼白,手裡捧著一個保溫飯盒,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京宴,像是幾天沒睡覺一樣。
「阿澤,你沒吃早飯吧?」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病態的溫柔,「我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小餛飩,還是以前的味道……」
陸京宴:「……」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又上來了。
「老闆,包子不要了。」
陸京宴放下夾子,轉身就走。
「阿澤!你別走!」
白蓮在後面追,「你不吃早飯對胃不好!我以後每天都給你送!」
陸京宴加快腳步,幾乎是落荒而逃。
接下來的幾天,陸京宴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陰魂不散」。
他開會,白蓮就抱著保溫桶等在會議室門口。
他出現場,白蓮就遠遠地跟在警戒線外,用一種「望夫石」般的眼神凝望著他。
他下班回家,白蓮就開著那輛破舊的甲殼蟲,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車後。
她不哭,不鬧,也不再撲上來。
她就像一個沉默的影子,一個遊蕩在城市裡的幽魂,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表達著她那偏執而瘋狂的「愛意」。
特調組的辦公室里,氣氛都變得詭異起來。
「陸隊,那姐們兒又來了。」
趙鐵柱指了指窗外,「今天還帶了束花,白菊花。她說……說今天是『阿澤』的忌日。」
陸京宴:「……」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拉開窗簾。
樓下,白蓮正抱著一大束白菊花,仰著頭,痴痴地望著他的窗口,嘴裡還在喃喃自語著什麼。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陸京宴的眼神冷了下來,「蘇曉曉,給我查一下她的社會關係和最近的行蹤。我懷疑她可能不僅僅是精神有問題。」
「一個正常的精神病,可搞不到洛陽鏟。」
「還有。」
陸京宴拿起警帽,大步向外走去。
「趙鐵柱,跟我下去一趟。」
「今晚,我就陪這位『深情』的女主角,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