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澤……你別走!你為什麼不認我?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白蓮的哭喊聲被車窗徹底隔絕。
陸京宴面無表情地發動汽車,匯入車流,將那個還沉浸在自己劇本里的女人遠遠甩在身後。後視鏡里,那道白色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消失在城市的霓虹燈火中。
「總算是清靜了。」
陸京宴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感覺自己比連續審訊了四十八小時的犯人還要疲憊。
跟這些邏輯無法自洽的「主角」打交道,簡直是對他那顆被「絕對理智」武裝到牙齒的大腦的一種精神污染。
他甚至開始懷念起了顧延臣和葉凡。那幫人雖然也蠢,但至少蠢得光明磊落,蠢得有跡可循。而眼前這個白蓮,她的行為模式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人類的理解範疇。
【叮!檢測到目標人物『白蓮』的偏執度正在急劇上升,已進入『黑化』前兆。】
【系統提醒:虐文女主角的黑化,通常伴隨著自殘、自虐、以及對「替身」進行「奪占」等極端行為,請宿主注意人身安全。】
「奪占?」
陸京宴冷笑一聲,「她拿什麼奪占?拿她那套漏洞百出的虐文邏輯嗎?」
他並沒有把系統的提醒太當回事。在他看來,這個白蓮不過是個可憐又可悲的臆想症患者,只要自己敬而遠之,她那點「深情」鬧劇,過不了幾天自然就會偃旗息鼓。
然而,他終究還是低估了一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人,那股近乎瘋魔的執念。
從第二天開始,陸京宴的生活,就多了一個甩不掉的白色影子。
清晨,他開車去警局門口的早餐攤買煎餅果子。剛付完錢,一抬頭,就看到那輛熟悉的白色甲殼蟲停在馬路對面。白蓮就坐在駕駛室里,也不下車,只是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痴痴地望著他,嘴角還掛著一絲病態的溫柔微笑。
陸京宴面無表情地開著車離開,甲殼蟲便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中午,他去食堂吃飯。剛端著餐盤坐下,就看到白蓮捧著一個精緻的保溫飯盒,出現在了食堂門口。她想進來,卻被門口的警衛攔住。她也不鬧,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門口,隔著玻璃門,用一種「望夫石」般的眼神凝望著他。
那眼神,看得食堂里正在狼吞虎咽的警員們都感覺後背發涼。
「陸隊,那姐們兒……又來了?」趙鐵柱端著一盆米飯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她這毅力,都快趕上咱們當年搞野外拉練了。」
陸京宴沒說話,只是把餐盤裡的青椒全都夾到了趙鐵柱碗裡。
下午,他去市局開會。會議室在十八樓,他剛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對面的蘇曉曉就遞過來一個望遠鏡。
「陸隊,你對面那棟樓的天台上,看看?」蘇曉曉的語氣充滿了同情。
陸京宴接過望遠鏡,朝對面看了一眼。
只見在幾百米開外的天台邊緣,白蓮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白裙子,手裡拿著一台長焦相機,正對著他所在的會議室瘋狂按動快門。那架勢,比最敬業的狗仔隊還要專業。
甚至到了晚上,他下班回家。
剛把車停進車庫,就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從他家門口的垃圾桶旁閃開,手裡還抱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
陸京宴:「……」
他感覺自己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這不是深情,這不是守護。
這是騷擾,是變態,是赤裸裸的侵犯隱私!
「趙鐵柱。」
陸京宴回到家,直接撥通了趙鐵柱的電話,聲音冷得像冰。
「到!」
「幫我申請一張搜查令,目標,白蓮,以及她那輛白色的甲殼蟲。」
「啊?」趙鐵柱愣了一下,「陸隊,這……這理由呢?她雖然煩人,但好像也沒犯什麼大罪吧?」
「理由?」
陸京宴走到窗邊,看著那輛緩緩駛離他家小區的甲殼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非法侵入公民住宅(雖然是垃圾桶)、長期跟蹤、偷拍、騷擾……哪一條不夠?」
「最重要的是,」陸京宴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一個精神狀態如此不穩定的人,卻能精準地掌握我所有的行蹤,包括我去省廳開會這種內部行程。你不覺得奇怪嗎?」
「她的背後,一定還有人。」
趙鐵柱瞬間反應過來,語氣也變得凝重:「我明白了陸隊!我馬上去辦!」
……
當天深夜,京海市郊區的一條廢棄公路上。
陸京宴開著他那輛低調的奧迪,正在進行著一場精心策劃的「釣魚」行動。
他故意放慢了車速,時不時地在路邊停一下,做出一種「車輛故障」的假象。
果然,那輛熟悉的白色甲殼蟲,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後視鏡里,不遠不近地跟著。
「上鉤了。」
陸京宴對著耳麥低聲說了一句。
他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了一條地圖上都沒有標註的、通往廢棄鋼鐵廠的死胡同。
白蓮沒有絲毫猶豫,也跟著拐了進去。
在她看來,這一定是「阿澤」終於想通了,要找個沒人的地方跟她「相認」了。她甚至已經開始腦補接下來那感天動地的重逢畫面,心跳得像擂鼓。
然而,當她的車子駛入胡同盡頭,看到那輛停在鋼筋堆旁的奧迪時,迎接她的,不是深情的擁抱,而是幾道刺眼的車燈!
「吱——」
兩輛早已埋伏在兩側的警用防爆車同時亮起大燈,像兩堵鐵牆,瞬間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白蓮被晃得睜不開眼,下意識地一腳踩下剎車。
「警察!不許動!」
趙鐵柱帶著幾個全副武裝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將那輛小小的甲殼蟲圍得水泄不通。
「下車!雙手抱頭!」
白蓮徹底傻了。
她看著車外那些黑洞洞的槍口,看著從奧迪車上走下來的、一臉冷漠的陸京宴,大腦一片空白。
劇本不是這樣的……
「陸……陸警官……你們這是幹什麼?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白蓮被兩個女警從車裡「請」了出來,她還試圖用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來博取同情。
「誤會?」
陸京宴走到她面前,手裡拿著一張嶄新的搜查令,在她眼前晃了晃。
「白蓮女士,你因涉嫌多起侵犯公民隱私、尋釁滋事案件,現在我們依法對你及你的車輛進行搜查。請你配合。」
說完,他根本不給白蓮反應的機會,直接對趙鐵柱揮了揮手。
「搜。」
「是!」
趙鐵柱帶著人,動作麻利地開始對那輛甲殼蟲進行地毯式搜查。
很快,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戰利品」就被一一擺在了引擎蓋上。
幾十張不同角度的偷拍照片,主角無一例外都是陸京宴。
幾個裝在證物袋裡的、陸京宴喝過的礦泉水瓶。
甚至還有一個用過的口罩,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個首飾盒裡。
圍觀的警員們看得頭皮發麻。
這哪裡是什麼替身文學?這分明就是變態犯罪實錄!
「陸隊!後備箱裡有大發現!」
趙鐵柱的聲音突然從車後傳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陸京宴走過去一看,眉頭也狠狠地跳了一下。
只見在甲殼蟲那狹小的後備箱裡,除了那個上次見過的一米八人形抱枕之外,竟然還斜插著一把嶄新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洛陽鏟!
剷頭上,還帶著新鮮的、濕潤的泥土。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把造型極其專業的考古工具上,眼神里充滿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荒謬感。
跟蹤、偷拍、撿垃圾、做人形抱枕……這些他們還能理解。
但這洛陽鏟是幾個意思?
這位「替身文學」女主角,難道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第二職業?
陸京宴拿起那把還帶著泥土芬芳的洛陽鏟,在手裡掂了掂,分量不輕。
他緩緩走到已經嚇傻了的白蓮面前,把鏟子遞到她眼前。
「白蓮女士。」
陸京宴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我能理解你喜歡收集我的『周邊』,甚至定製了等身抱枕,這屬於個人愛好,雖然變態了點,但構不成犯罪。」
「但你能不能跟我解釋一下……」
他用鏟子指了指自己的方向,又指了指這片荒無人煙的廢棄工地,語氣里充滿了真誠的、發自靈魂深處的困惑:
「你跟蹤我就算了,隨身帶著這玩意兒幹什麼?」
「你是打算……把我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