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解車的車廂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汗酸味,以及雨水蒸發後的腥氣。
這種由重型防暴車改裝的押解車,內部空間逼仄,四周全是用精鋼焊死的加厚柵欄。慘白的頂燈隨著車身的顛簸忽明忽暗,將氣氛烘托得像是一座移動的鋼鐵牢籠。
陸京宴坐在最前排的看守位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目光平靜地看著電子終端上的結案報告。
而在他的正對面,是被死死拷在鐵欄杆上的林動和蕭辰。
這兩個剛才還在太古里廣場上呼風喚雨的「絕世天才」,此刻正用一種幾乎要吃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陸京宴。
恥辱,前所未有的恥辱,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們的理智。
在他們古武世家的觀念里,被同境界的高手打敗叫技不如人,但被一個連內力都沒有的凡夫俗子用高壓水槍沖成落湯雞,還戴上了這如同狗鏈一般的銀手鐲,這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陸京宴,你別得意得太早。」
林動咬著牙,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那雙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厲色,「你以為這兩根破鐵條,就能鎖得住古武傳人嗎?」
旁邊的蕭辰也沒有了之前的陰鷙,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詭異地鼓脹起來。
「林動,別跟他廢話了。既然這些世俗的鷹犬不講武德,咱們也就不必顧忌什麼『不傷凡人』的門規了。」
兩人極其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下一秒,一股灼熱的、肉眼幾乎可見的氣流,突然從兩人的丹田處爆發出來,順著經脈瘋狂湧向他們的雙臂!
這就是古武世家秘傳的內家真氣!
「鐵柱,小心!」
正在開車的特警隊員察覺到了後廂的異樣,大吼一聲。趙鐵柱也是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電棍。
但古武高手的爆發力,遠遠超出了普通人的反應極限。
「給我開!」
伴隨著兩聲如出一轍的暴喝,林動和蕭辰的雙臂肌肉瞬間膨脹了整整一圈,青筋如同虬龍般暴起。
「咔嚓!崩——!」
那副由高強度合金打造、標稱能承受五百公斤拉力的警用手銬,竟然在真氣的強行灌注和恐怖的爆發力下,硬生生地從鎖扣處崩斷了!
崩飛的金屬碎屑砸在車廂的鋼板上,火星四射。
「哈哈哈哈!我說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你們這些破銅爛鐵就是個笑話!」
林動狂笑著掙脫了束縛,他並沒有選擇去破壞車門逃跑,而是如同下山猛虎一般,直接撲向了坐在對面的陸京宴。
蕭辰的速度同樣不慢,他化指為爪,帶著凌厲的破空聲,直取陸京宴的咽喉!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劫持這個看起來地位最高、但也最手無縛雞之力的警官,然後逼迫警方讓步,風風光光地離開這裡!
在他們眼裡,陸京宴那張沒有絲毫波瀾的臉,不過是被嚇傻了的本能反應。
「陸隊!」趙鐵柱驚呼著想要撲過來阻擋,但狹窄的車廂根本施展不開。
眼看那兩隻蘊含著致命真氣的手爪,距離陸京宴的脖頸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離。
甚至,林動都能聞到陸京宴身上那股淡淡的須後水味道了。
然而,陸京宴沒有退。
他甚至連手裡的咖啡杯都沒有放下,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皮。
【叮!檢測到致命物理攻擊!目標已構成暴力劫持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罪!】
【系統防衛機制解鎖!】
陸京宴的左手,以一種違背了人體肌肉發力常理的速度,在零點一秒內,從腋下的戰術槍套里,拔出了一把黑黑洞洞的九二式警用手槍。
上膛,開保險,平推。
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遲疑和花哨。
林動和蕭辰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槍?!
這小子居然在這個距離,直接拔槍了?!
古武者雖然反應神經遠超常人,但在這種連轉身空間都沒有的密閉車廂里,面對黑洞洞的槍口,任何走位和閃避都是扯淡。
「砰!砰!」
兩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在逼仄的車廂里轟然炸開,震得所有人的耳朵里全是刺耳的嗡鳴!
沒有硝煙瀰漫,只有兩道肉眼難辨的黑影,帶著摧枯拉朽的動能,狠狠地砸在了林動和蕭辰的大腿上。
「啊——!!!」
兩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瞬間蓋過了警車的引擎聲。
剛才還不可一世、仿佛要毀天滅地的兩位古武天才,就像是被折斷了翅膀的鳥,以比撲過來時更快的速度,重重地砸回了車廂的防滑地板上。
他們死死捂著鮮血淋漓的大腿,整個人疼得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瘋狂地在地上打滾,額頭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往下流。
那是兩發十八點四毫米口徑的防暴橡膠彈。
雖然不是金屬實彈,但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射擊,其攜帶的動能,足以瞬間擊碎一個成年人的股骨,打斷任何經脈的真氣流轉。
車廂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林動和蕭辰那變了調的哀嚎聲,在空氣中迴蕩。
陸京宴緩緩收回手,將槍口朝上。
他輕輕吹了吹槍管上並不存在的硝煙,然後端起那杯沒灑出一滴的咖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真氣外放?崩斷手銬?」
陸京宴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兩個痛得死去活來的年輕人,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
「動作挺帥的,只可惜,腦子不太好使。」
他將手槍重新插回槍套,眼神里透著一股冰冷的憐憫。
「都什麼年代了,還信奉冷兵器時代的個人英雄主義?」
「你們師父沒教過你們一句話嗎?」
陸京宴推了推金絲眼鏡,聲音在這血腥味瀰漫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殘酷。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更何況,我手裡拿的,是槍。」
……
凌晨兩點。
省城南郊,一座占地極廣、古色古香的中式莊園內。
這裡是省城八大古武世家之首,林家的老宅。平日裡清幽雅致的庭院,此刻卻燈火通明,氣氛壓抑得仿佛有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啪!」
一隻價值連城的明代青花瓷茶盞,被一隻枯瘦卻充滿力量的手,狠狠地砸在了青石板地面上,摔得粉碎。
「你說什麼?!動兒被警察抓了?還在車裡被開槍打斷了腿?!」
林家現任家主,林震天。
這位在省城地下世界跺跺腳都能引發地震的古武大宗師,此刻滿臉鐵青,渾身上下的唐裝無風自動,狂暴的真氣將周圍的名貴家具震得咯吱作響。
跪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渾身發抖的外門執事。
「是……是真的,家主!我們安插在市局內部的線人傳來的消息。」
執事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不僅是林動少爺,蕭家的那個天才蕭辰,也被同一個人抓了,同樣被打斷了腿。現在都被關在省廳的特護病房裡,嚴加看管!」
「誰幹的?是哪個不長眼的條子,敢動我林震天的兒子!」
林震天怒吼著,一掌拍在旁邊的紫檀木八仙桌上。堅硬的實木桌面,竟然被他這一掌拍出了一個深深的掌印!
「是一個叫陸京宴的警察。」
執事趕緊匯報,「聽說……聽說是省廳剛成立的什麼督導組組長,這小子邪門得很,完全不講武林規矩,直接動用了重武器!」
「陸京宴?」
林震天眯起眼睛,眼底殺機畢露,「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體制內鷹犬,也敢踩到我古武世家的頭上撒野?真以為穿了那身皮,就有了免死金牌嗎?」
就在這時,大廳的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灰色練功服的老者,帶著一身寒氣大步走了進來。這人正是蕭家家主,蕭萬里。
「林老鬼,事情你都聽說了吧?」蕭萬里的臉色同樣難看到極點。
「聽說了。」
林震天收斂了怒火,冷笑一聲,「怎麼,你們蕭家也咽不下這口氣?」
「咽下去?我蕭家傳人被人當街用槍打斷了腿,這要是不把場子找回來,以後咱們古武世家在這省城,還怎麼立足?」
蕭萬里咬牙切齒地說道,「時代是變了,但咱們手裡的功夫沒變!這幾十年咱們韜光養晦,官方真以為咱們成了沒牙的老虎了?」
兩位家主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那股被壓抑已久的、屬於舊時代強者的狂傲與暴戾。
「既然這幫凡夫俗子忘了敬畏。」
林震天猛地轉過身,一抖寬大的衣袖,渾厚的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莊園的上空。
「通知所有內門弟子!明天一早,我要讓這省公安廳,變成咱們古武界的踏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