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的無影燈亮得刺眼。
隨著「咔噠」一聲金屬鎖扣的脆響,那副沉重無比的防輻射鉛層眼罩終於被取了下來。唐宇像是一條瀕死的魚,猛地大口喘息著新鮮空氣。他那雙曾經引以為傲、自詡能夠看穿世間一切虛妄的透視眼,此刻卻紅腫得像兩個熟透的水蜜桃,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在經歷了整整兩個小時絕對黑暗的禁閉後,他此刻連直視頭頂燈光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死死捂著眼睛在審訊椅上瑟瑟發抖。
「別給我戴那個了!我求求你們了!」
唐宇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精神防線徹底崩塌後的恐懼,「我什麼都看不見了!我瞎了!我以後再也不亂看了!我認罪!」
陸京宴端著保溫杯,大馬金刀地坐在審訊桌對面。他看著眼前這個涕淚橫流的「天命之子」,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深切憐憫。
「放心,你沒瞎。只是視網膜受到了高頻能量反噬的刺激,休息幾天就能恢復視力。」
陸京宴吹了吹保溫杯里的枸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給實習生做年終考核,「唐宇,知道我為什麼只關你兩個小時,而不是直接把你送去看守所嗎?」
唐宇渾身一顫,小心翼翼地從指縫裡透出一絲視線,看著對面那個宛如神明般掌控著他命運的警察。他搖了搖頭,眼底滿是茫然和恐懼。
「因為我覺得你蠢。蠢得簡直是在暴殄天物。」
陸京宴放下水杯,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驚雷般在唐宇的腦海中炸響。
「你擁有了常人無法企及的變異能力,你的眼睛能夠看穿物理介質。如果你去海關緝私局,你就是最頂尖的安檢掃描儀,任何夾帶走私的毒品和違禁品在你眼裡都無所遁形。國家會給你發特殊津貼,給你授予一等功。」
「如果你去醫療系統,你就是世界上最精密的核磁共振儀。不用開刀,你就能精準定位病人體內的哪怕一毫米的早期腫瘤,你是真正的在世華佗,無數達官顯貴都會把你當成座上賓。」
陸京宴身體微微前傾,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眸子銳利如刀,直刺唐宇的靈魂深處。
「你有無數條可以名利雙收、甚至成為國之棟樑的康莊大道。可是你呢?」
「你居然拿著這種可以改變人類科學進程的超能力,跑去地下賭場裡出千騙籌碼?甚至還用來滿足你那點猥瑣的偷窺欲?」
「唐宇,你這不是在逆襲。你這是把老天爺餵到你嘴裡的滿漢全席,當成了泔水倒進了下水道。你的格局,小得連地溝里的老鼠都不如。」
這番話如同降維打擊一般,將唐宇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和主角光環徹底碾得粉碎。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連眼淚都忘了擦。
是啊。他為什麼只想著去賭場撈偏門?他明明可以成為受人敬仰的大英雄,成為被國家保護起來的超級國寶!可他卻滿腦子都是那些低級趣味的暴富幻想,硬生生把自己玩成了一個面臨十年有期徒刑的詐騙犯!
強烈的悔恨和懊惱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唐宇突然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
「我錯了!陸警官,我真的知道錯了!」
唐宇痛哭流涕,雙手死死抓著審訊椅的擋板,仿佛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是我鼠目寸光!是我鬼迷心竅!我把贏來的錢全都退回去,我一分都不要!您能不能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不想坐牢,我想為國家做貢獻啊!」
看著唐宇這副徹底大徹大悟的模樣,陸京宴靠回椅背上,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不怕主角有外掛,就怕主角沒腦子。只要能把他們的價值觀強行掰回到唯物主義和愛國主義的軌道上,這些「異能者」其實是非常好用的免費勞動力。
「詐騙八百多萬,數額特別巨大。按理說,十年起步是跑不掉的。」
陸京宴慢條斯理地開口,看著唐宇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話鋒陡然一轉,「不過,鑑於你具有極高的『特殊科研價值』,並且有重大立功贖罪的表現意願,警方可以考慮向檢察院申請對你進行緩刑處理。」
「真的嗎?!陸警官您說!讓我幹什麼都行!996我也干!007我也毫無怨言!」唐宇激動得差點連手銬都掙脫了。
「省公安廳技術局目前正在研發針對變異射線的『反透視』警用面料和特種塗層。他們急需一個活體測試樣本。」
陸京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袖口,給出了最終的判決。
「從今天起,你被特調組技術部門正式『收編』。你的眼睛,屬於國家了。什麼時候協助我們把反透視裝備研發成功,你的緩刑考驗期就什麼時候結束。」
唐宇一聽自己要變成警方的「小白鼠」,不僅沒有半點排斥,反而激動得熱淚盈眶,連連點頭稱是。比起在那暗無天日的監獄裡踩縫紉機,能在省廳技術局裡發光發熱,這簡直就是老天爺法外開恩!
處理完唐宇的案子,陸京宴終於走出了審訊室。
他站在省廳大樓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川流不息的車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初來省城這幾天,先是古董成精的盜墓賊,接著是武力值爆表的古武世家,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透視眼的變異者。這個新地圖的怪,刷新頻率簡直快得離譜。不過好在,一切都在他的法治鐵拳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總算可以清閒個兩三天了。」
陸京宴端起枸杞茶,愜意地喝了一口。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周末是去省圖書館查點超自然現象的資料,還是回家好好睡個兩天兩夜。
然而,在這個被靈氣復甦攪得天翻地覆的世界裡,立Flag通常是極其致命的。
他這口茶還沒咽下去,辦公室的大門就被人「砰」的一聲粗暴地撞開了。
趙鐵柱像是一頭受驚的黑熊,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那張見慣了大場面的臉上此刻竟然寫滿了詭異和震驚。
「陸隊!別喝茶了!外面來了個硬茬子!」
「多硬?」陸京宴眉頭一皺,放下茶杯。難不成是林蕭兩家又糾集人馬反撲了?
「不是硬……是特麼的離譜!」
趙鐵柱咽了口唾沫,指著窗外的大門方向,聲音都在發顫,「省城最大的地下黑幫『青龍會』,把咱們省廳的大門給堵了!而且……而且帶頭的居然開著一輛粉紅色的裝甲越野車!」
粉紅色裝甲車?
陸京宴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極具視覺衝擊力的詞彙,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順著趙鐵柱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省公安廳那莊嚴肅穆的大門外,一輛造型猙獰、防彈裝甲厚重如坦克的重型越野車,正極其囂張地橫停在馬路中央。而那輛本該塗著迷彩或黑色的戰爭巨獸,竟然被全車貼上了死亡芭比粉的改色膜,甚至車頂上還綁著一個巨大的蕾絲蝴蝶結!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繁複洛麗塔公主裙、扎著雙馬尾、身高最多只有一米五五的嬌小女孩,踩著一雙黑色的小皮靴跳了下來。
她身後,幾十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青龍會頂級金牌打手,如同黑壓壓的烏雲般一字排開,氣勢洶洶。
那女孩手裡拿著一個鑲鑽的大喇叭,粉雕玉琢的臉蛋上帶著一股目空一切的匪氣。她毫不畏懼地看著大門口嚴陣以待的武警崗哨,直接舉起喇叭,發出了一聲囂張至極的嬌喝。
「那個叫陸京宴的警察,我看上了!」
「去告訴他,洗乾淨脖子,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