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色的液體在玻璃罐體內瘋狂沸騰,氣泡炸裂的聲音在死寂的機房裡,像極了惡鬼在耳邊低聲呢喃。那組鮮紅的液晶倒計時無情地跳動著,2分57秒,2分56秒……每一次數字的變化,都代表著頭頂那五萬條鮮活的生命正在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推向深淵。
趙鐵柱死死盯著那個散發著詭異光芒的巨大裝置,抹了一把額頭上涔涔而下的冷汗,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看得出這玩意兒透著一股極其反常的邪性。
「陸隊,這到底是個啥東西?」趙鐵柱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這玩意兒看著怎麼既像科幻電影裡的生化核彈,又特麼像林正英道長做法用的祭壇?這幫神棍是不是把科技樹給點歪了?」
陸京宴沒有回話。他大步上前,在一堆橫七豎八的金面死士屍體中趟出一條路,直接站到了那枚「靈氣狂暴炸彈」的正前方。
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眸子,猶如兩把鋒利的手術刀,迅速將眼前這個複雜的裝置進行視覺解剖。
炸彈的主體是一個現代化的鈦合金壓力艙,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電子引信和集成電路板。但這僅僅是表象,真正致命的,是那些纏繞在電路板和高壓管線周圍、用某種暗紅色硃砂繪製而成的古老符文。這些符文就像是寄生在現代科技上的毒瘤,正隨著倒計時的跳動,散發出一陣陣扭曲周圍磁場的能量波動。
「曉曉,把防爆頭盔上的廣角高清攝像頭打開,信號直接切給市局排爆大隊和省廳防化專家組!」陸京宴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同時動作利落地脫下身上那件厚重的防刺服外套,隨手扔在一旁。
「陸隊!你脫防護服幹什麼?!」趙鐵柱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穿那玩意兒影響手速和微操。」陸京宴只留下一件單薄的白色襯衫,他一邊把袖口利落地挽到手肘以上,一邊用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平淡語氣說道,「再說了,真要是讓這生化炸彈炸了,裡面是高濃度的致幻毒氣加上修真界的狂暴陣法。別說穿一件防刺服,你就是今天穿一套鋼鐵俠的戰甲來,也得在十秒鐘內變成一個撕咬同類的瘋子。」
他這話說得極其現實,直接把趙鐵柱的一腔熱血澆了個透心涼。
「陸隊,畫面已經同步傳輸過去了!」耳機里傳來蘇曉曉緊張的聲音。
幾乎是同一時間,市局排爆專家的聲音火急火燎地切入了通訊頻道,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和顫抖:「陸隊長!我看到了!我的老天爺,這究竟是個什麼見鬼的結構圖?現代高爆引信居然串聯在八卦聚靈陣的陣眼上?他們把電路板當成了導靈的法器?這在物理學和電子工程學上根本解釋不通啊!」
「專家,現在不是探討學術論文的時候。」陸京宴蹲下身子,從大腿外側的戰術袋裡抽出一把極薄的陶瓷剪線鉗和一柄絕緣鑷子,「直接告訴我拆解方案。」
「陸隊,不行啊!做不到!」排爆專家的聲音里透出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那些用硃砂畫的鬼畫符產生了一個小型的局部靈力磁場!我們的X光透視掃描儀傳回來的全是大面積的雪花噪點,根本無法建立炸彈內部的3D模型結構!我們連哪根是主電源線、哪根是詭雷誘餌線都分不清!一旦剪錯一根,整個陣法就會瞬間引爆!」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液晶屏上的倒計時已經跳到了1分45秒。
頭頂上的重金屬音樂依然在狂魔亂舞,地板都在微微震顫,那些粉絲的尖叫聲在此刻聽起來就像是即將赴死的哀樂。
「既然科學儀器看不透,那就用人腦來算。」
陸京宴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在這一刻驟然收縮,猶如兩點寒星。
他根本沒有絲毫退縮的打算,直接在腦海中下達了指令。
【叮!被動技能「絕對理智」深度演算模式,全面開啟!】
伴隨著系統的一聲清脆提示,陸京宴眼前的世界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周遭的嘈雜聲、趙鐵柱粗重的喘息聲,甚至是那令人窒息的倒計時帶來的壓迫感,全都在剎那間被抽離得乾乾淨淨。
在他的視網膜上,那顆原本混沌一團的「科技修真複合炸彈」,此刻化作了無數根交織著藍色電流與青色真氣的三維立體線條。
他不僅能清晰地看到電子元件之間微安級別的電流走向,更極其恐怖地將那些常人眼中玄之又玄的「修仙陣紋」,硬生生地解構成了一道道複雜到了極點的數學方程式和能量傳導模型!
什麼狗屁天神殿,什麼神鬼莫測的陣法。只要是能量的運轉,就必然遵循著某種底層邏輯。只要有邏輯,他就能用絕對的理智把它拆成一堆廢鐵!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陸京宴手中的陶瓷剪毫不猶豫地剪斷了最外圍的一根黃色導線。
「陸隊你幹什麼!我們還沒確定那是不是……」耳機里的排爆專家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閉嘴。那是外圍干擾陣法的靈氣回流線,剪斷它,你們的掃描儀就能恢復百分之三十的視野。」陸京宴的聲音冷若冰霜,手上的動作快出了一道殘影。
緊接著,他在三秒內連續用鑷子挑開了七根糾纏在一起的複合導線,每一次下手都精準得如同世界上最高明的神經外科醫生,在心臟的血管之間遊走。
「避開坎位陣眼的靈力流……切斷C4雷管的副迴路……」
他不僅是在拆彈,他是在用唯物主義的科學邏輯,與那個躲在暗處的天神殿主進行一場跨越維度的廝殺。趙鐵柱在旁邊看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只看到陸隊的雙手穩如泰山,白襯衫的領口已經被汗水微微浸濕,但那張冷峻的側臉上,沒有一絲一毫面對死亡的畏懼。
時間跳到了00:59。
就在陸京宴即將剝開炸彈最核心的起爆裝置時。
「滴——滴——滴——!」
原本規律的倒計時聲音,突然毫無徵兆地變得極其尖銳和急促!玻璃罐體內的幽綠色液體像是被徹底煮沸了,開始瘋狂地氣化,化作慘綠色的毒霧順著減壓閥就往主通風口裡猛灌!
「怎麼回事?!」趙鐵柱驚呼出聲。
「陸隊!糟了!陣法發生了自適應變軌!那個瘋子在炸彈底層植入了防拆卸的邏輯死鎖!」排爆專家在通訊頻道里絕望地大喊。
陸京宴的雙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炸彈的核心外殼已經脫落,露出了最裡面那個令人絕望的微縮起爆器。
在錯綜複雜的集成電路板和散發著刺眼光芒的陣法核心上,赫然只剩下了兩根導線。
一根是鮮血般的紅色。
一根是深淵般的藍色。
而詭異的是,這兩根導線此刻都被修真陣法的光芒完全包裹,無論是在物理層面還是在能量層面,它們看起來一模一樣,根本無法區分!
「專家,哪根是主電源?」陸京宴死死盯著那兩根導線,眉頭終於重重地擰在了一起,聲音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通訊頻道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五秒鐘後,排爆專家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徹底崩潰的哭腔,在耳機里嘶啞地迴蕩: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現代電路的觸發機制和修真陣法的反噬邏輯在這裡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死循環!隨便剪斷一根,都可能瞬間觸發法陣的自毀程序!」
「陸隊!只剩下紅線和藍線了!我們無法判斷哪根是主電源!只能賭運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