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字號包子鋪,熱氣騰騰的蒸籠白霧繚繞。
陸京宴脫下沾著些許硝煙味的特戰外套,隨手搭在掉漆的木椅背上。
他夾起一個晶瑩剔透的蟹黃包,輕輕咬破麵皮,醇厚的湯汁瞬間溢滿口腔。
「老闆,再來兩屜!多配點陳醋!」
趙鐵柱大馬金刀地跨坐在長凳上,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他面前已經疊了足足五層高高的空蒸籠,光頭上還冒著熱氣。
「鐵柱哥,你這胃口是無底洞嗎?」
蘇曉曉咬著吸管,捧著杯熱豆漿直翻白眼。
她另一隻手正飛快地在戰術平板上滑動,眼底閃爍著掩飾不住的驚奇。
「老大,你快看今天早上的京海市治安日報。」
蘇曉曉把平板推到陸京宴的醬油碟旁邊,語氣里透著活見鬼的震驚。
「昨晚高維入侵的異象解除後,咱們這的治安數據徹底瘋了。」
陸京宴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裡的包子,抽了張紙巾擦擦手。
「怎麼?那群失去系統的主角們,又開始搞零元購了?」
「不是啊!是那群反派!」
蘇曉曉猛地一拍大腿,「他們突然長腦子了!」
陸京宴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瞥了一眼屏幕。
平板上正在播放京海市早間財經新聞的直播畫面。
鏡頭中央是被十幾個保鏢和西裝革履的律師團簇擁著的王氏集團二少爺,王撕蔥。
這位昔日著名的「無腦反派」,以前的標配是染著黃毛、摟著網紅、帶著鋼管去砸主角的場子。
只要遇到所謂的「下山神醫」或者「歸來龍王」。
他就會毫無邏輯地衝上去送人頭。
甚至不惜把整個家族企業打包送給主角當墊腳石。
但今天,屏幕里的王少梳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
他戴著金絲邊框眼鏡,渾身上下散發著頂級商界精英的沉穩氣場。
「王總,聽說昨日貴公司與葉氏醫藥集團發生了激烈的商業衝突。」
「請問您打算如何解決?」記者舉著話筒追問。
按照他以前的腦迴路,這時候應該對著鏡頭叫囂。
比如大喊一句:「老子今晚就找人把那個姓葉的沉黃浦江!」
然後等著被男主裝逼打臉,落得個家破人亡的悽慘下場。
然而,王二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
「這位記者朋友,你的用詞很不準確。」
「我們是正經的上市企業,不存在什麼衝突。」
王二少轉身,恭敬地向旁邊的首席律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葉氏醫藥在未取得國家專利局授權的情況下。」
「擅自生產所謂的『古方大力丸』。」
「這不僅嚴重侵犯了我們王氏醫藥的智慧財產權,更涉嫌非法行醫和生產假藥。」
「我已經委託了京海市最頂尖的紅圈所律師團隊,向人民法院正式提起商業訴訟。」
王二少面對鏡頭,義正辭嚴地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裝的領帶。
「法治社會,打打殺殺是犯法的。」
「我們要用合法的商業仲裁手段,做一個遵紀守法的納稅人。」
「誰敢擾亂市場經濟秩序,我們就用法律武器讓他傾家蕩產!」
「噗——」
趙鐵柱一口陳醋全噴在了桌子上,嗆得連連咳嗽。
「這孫子吃錯藥了?」趙鐵柱瞪圓了牛眼,不可思議地指著屏幕。
「他上個月不是還帶著一百號黑衣人,揚言要把葉凡的醫館燒了嗎?」
「他怎麼突然背起法條來了?這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邪門啊!」
蘇曉曉憋著笑,把屏幕往下滑了滑。
「不僅是他,你看這個評論區。」
「葉凡那個神醫男主,現在已經被徹底整不會了。」
果然,新聞下方的實時彈幕里,幾條氣急敗壞的留言格外顯眼。
「王撕蔥你不講武德!你居然報警抓我!」
「說好的城郊廢棄倉庫見呢?你特麼居然給我發律師函?」
「有種跟我單挑啊!用商業法庭欺負人算什麼好漢!」
看著那幾條充滿怨念的評論,陸京宴端起豆漿,低聲輕笑了起來。
他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清明透徹的光芒。
「很正常。世界觀修復了,邏輯自然也就理順了。」
陸京宴用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陣有節奏的脆響。
「以前那些高維的腦殘作者,為了襯托主角的光環,強行給反派降智。」
「剝奪了他們的正常思維能力,讓他們強行去當經驗包。」
「現在高維干涉被物理切斷,京海市的運行法則全面回歸現實。」
「能當上身家百億的富二代,哪有幾個是真正的蠢貨?」
陸京宴看向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陽光明媚,歲月靜好。
「當光環褪去,智商重新占領高地。」
「這群受過高等教育的精英們,一旦拿起了法律和資本的武器。」
「那些只會歪嘴、裝逼、動不動就要滅人滿門的法盲主角們。」
「他們的好日子,也就徹底到頭了。」
陸京宴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陣舒展的脆響。
「吃快點,吃完趕緊回局裡。」
「既然反派們都開始遵紀守法了,咱們的工作量也能減輕不少。」
「今天說不定能難得準時下個早班。」
「我還答應了老頭子,今晚回去陪他下棋。」
聽到「準時下班」四個字,蘇曉曉和趙鐵柱的眼睛瞬間亮了。
「好嘞老大!俺這就把最後兩籠包子幹掉!」
趙鐵柱端起蒸籠,正準備把包子往嘴裡倒。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趙鐵柱腰間的警用通訊儀,突然發出了極其尖銳的蜂鳴聲。
這是局裡直接接入特調組的緊急報警專線。
趙鐵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那個白胖的包子懸在半空中,要掉不掉。
他極不情願地放下筷子,按下接聽鍵,粗聲粗氣地喂了一聲。
「這裡是特調組,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沒看見俺們正吃著熱乎的早飯呢!」
對講機那頭傳來了轄區派出所民警極其詭異的聲音。
似乎夾雜著深深的懷疑人生和不知所措。
「趙隊長,城西的廢棄碼頭出事了!」
「是青龍幫和黑虎幫!」
「這兩個死對頭幫派為了搶奪地盤,集結了將近三百號人啊!」
趙鐵柱一聽「三百號人搶地盤」,職業病瞬間犯了。
他「啪」地一聲把包子扔回盤子裡,滿臉橫肉緊繃。
壯漢殺氣騰騰地從長凳上站了起來。
「反了他們了!這幫黑惡勢力是活膩歪了嗎!」
「老大才剛說世界正常了,他們就敢頂風作案!」
趙鐵柱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多管加特林,熟練地拉動槍栓。
「你告訴兄弟們先別輕舉妄動。」
「俺這就跟老大過去,把他們全給突突了!」
「不不不!趙隊長你誤會了!」
對講機那頭的民警趕緊大聲阻攔,聲音聽起來甚至有些發抖。
「他們沒有動刀子,也沒有動槍。」
「沒動刀槍?」蘇曉曉湊過來,緊張地問道。
「難道他們已經進化到用異能互毆了?」
「也不是……」
民警咽了一口唾沫,用一種極度扭曲的語調匯報導。
「青龍幫的老大拿著一本《民法典》。」
「黑虎幫的老大拿著一本《合同法》。」
「他們三百號人正戴著老花鏡坐在碼頭上。」
「就『地盤租賃合同的違約責任』進行激烈的普法辯論!」
「青龍幫那邊甚至還請了三個專業會計,在現場拉表格算滯納金!」
「場面極度焦灼!」
「他們已經因為百分之零點五的利息差額,吵了整整兩個小時了!」
晨風吹過城南包子鋪。
陸京宴夾著包子的筷子,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蘇曉曉嘴裡的吸管「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趙鐵柱更是張大了嘴巴,手裡的加特林顯得極其多餘。
整個包子鋪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足足過了十秒鐘,趙鐵柱才艱難地轉過僵硬的脖子。
他五官幾乎皺成了一團,表情極度扭曲地看向陸京宴。
「老大,這城西的黑幫火拼……」
「好像變成了普法辯論賽?」
「咱們過去出警……」
「到底是該帶防暴槍,還是該帶法考複習資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