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老虎……說話了?」
蘇曉曉顧不得傷口的疼痛,猛地撐起身體,由於動作太大,輸液管里的回血都紅了一小截。
她瞪大了那雙圓圓的眼睛,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秦明月面無表情地站在床尾,指尖在平板上輕輕一划。
視頻畫面再次播放,那是動物園監控的特寫。
那隻巨大的東北虎不僅蹬著電瓶車,嘴裡還罵罵咧咧,甚至在等紅綠燈時還衝著旁邊的外賣小哥要煙抽。
陸京宴緩緩放下了手裡的黑米粥瓷碗。
「咔噠。」
碗底與床頭櫃碰撞出一聲清脆的動靜,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露出哪怕一絲一毫對未知力量的敬畏。
相反,那雙深邃的黑眸中閃過一抹理智的厭煩。
「建國以後不許成精,這是規矩。」
陸京宴的聲音很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法治威嚴。
他站起身,走到病床邊,動作生澀卻又異常強硬地把蘇曉曉按回了被子裡。
「陸隊,你幹嘛?這可是史詩級的發現啊!」
蘇曉曉掙扎著想要去夠放在旁邊的戰術電腦。
「作為特調組的技術核心,我必須立刻調取全城的監控數據……」
「你現在唯一的任務是閉眼睡覺。」
陸京宴拉過那條藍色的無菌被,仔細地幫她掖好了每一個角。
他甚至還用力按了按蘇曉曉的肩膀,把她塞得像個巨大的蠶蛹。
「可是那些報告……」
「我寫。」
陸京宴隨手一拎,將蘇曉曉那台貼滿了動漫貼紙的戰術電腦拎在了手裡。
蘇曉曉愣住了。
她看著陸京宴那蒼白卻冷硬的側臉,半晌沒說出話來。
要知道,因為這段時間瘋狂清剿系統宿主,積壓的結案報告足足有三百多份。
那是蘇曉曉最頭疼的文字工作,每一份都要對照《刑法》條款進行嚴謹的數據填充。
陸京宴拎著電腦,轉頭看向秦明月。
「秦法醫,幫我看著她。如果她敢碰手機,你就給她打一針鎮靜劑。」
秦明月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沒問題,我有劑量最大的那種。」
蘇曉曉縮在被子裡,看著陸京宴消失在門外的黑色背影。
她心裡突然軟得一塌糊塗,像被塞進了一大團粉紅色的棉花糖。
「鋼鐵直男的溫柔啊……」
蘇曉曉小聲嘀咕了一句,眼眶竟然有些莫名的濕潤。
她太了解陸京宴了。
這個男人不會買花,不會說情話,甚至連煮的粥都帶著炸藥味。
但他會幫你扛下最枯燥、最繁瑣的壓力,用最硬核的方式讓你置身事外。
省廳特調組,局長辦公室。
夜已深,整棟大樓陷入了深沉的靜謐,唯獨這一扇窗還透著冷冽的白光。
陸京宴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鼻樑上架著一副藍光護目鏡。
「噠、噠、噠、噠……」
富有節奏感的機械鍵盤敲擊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他一邊盯著屏幕,一邊隨手翻閱著厚厚的法學詞典。
【案犯史大海,非法植入未經審批的微型電子設備,涉嫌重婚罪未遂……】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條,結合其利用催眠頻率擾亂公民意志之情節……】
他的思路清晰得近乎恐怖,由於【絕對理智】的加持,他寫出的報告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
每一個用詞都精準,每一項罪名都嚴絲合縫。
這是陸京宴認為最頂級的浪漫。
幫她掃清一切後顧之憂,讓她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裡,依然能睡個安穩覺。
寫完第一百八十份報告時,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陸京宴摘下護目鏡,伸手按了按酸澀的眼角。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的大腦並沒有因為通宵工作而停滯,反而飛速旋轉著。
「動物園的老虎說話,是誘因。」
陸京宴盯著遠處逐漸甦醒的京海市,低聲自語。
「系統母體被炸毀後釋放的高維能量,並沒有完全湮滅,而是跟這個世界的磁場融合了。」
他從兜里掏出一根煙,卻並沒有點燃,只是放在指尖把玩。
「這不叫靈氣復甦。」
「這叫物理環境的邏輯變異。」
陸京宴冷笑一聲,深邃的眸底滿是狂傲。
「不管是碳基生物進化,還是妖魔鬼怪橫行。」
「只要你們還生活在華夏的領土上,就得老老實實給我交稅、掛牌、守法律。」
就在這時,辦公室里的溫度似乎發生了一絲微小的波動。
這種波動細微,但在陸京宴那規則級的感知下,卻如同驚雷般明顯。
他敏銳地轉過頭,目光鎖定在了窗台邊的一盆綠蘿上。
那是蘇曉曉前幾天親手搬來的,說是能給辦公室增加點生活氣息。
原本稀稀拉疏、蔫頭耷腦的綠蘿,此刻竟然在微微顫抖。
陸京宴走到近前,瞳孔驟然緊縮。
只見那株植物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瘋長。
短短几秒鐘,翠綠的藤蔓就蔓延到了天花板,將整個窗框嚴嚴實實地纏繞起來。
最詭異的是,原本柔軟的綠葉,此刻竟變得如刀刃般鋒利。
在清晨微弱的陽光下,葉片表面竟然閃爍著一股冰冷的……金屬光澤。
陸京宴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葉片。
「滋——」
一陣細微的電火花從指尖和葉片的接觸點爆開。
這株植物不僅金屬化了,甚至還帶上了高壓電流。
「已經蔓延到植物界了嗎?」
陸京宴收回手,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他猛地推開窗戶,俯瞰著整座城市。
由於一夜之間劇烈的溫差和能量波動,大半個京海市都被濃霧籠罩。
在那層薄薄的霧氣下方。
綠化帶里的灌木正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不斷拔高。
街邊的野貓正蹲在路燈杆上,發出一陣陣酷似人類嬰孩哭泣的尖銳笑聲。
城市的秩序平衡,在這一刻徹底宣告瓦解。
陸京宴緩緩掏出腰間的對講機。
他的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帶著一股穿透黎明的殺伐氣。
「趙鐵柱,叫醒所有輪值的兄弟。」
「告訴裝備科,放棄常規捕網,給我準備高壓絕緣服和液氮急凍箱。」
陸京宴猛地拉開抽屜,將一沓還沒幹透的結案報告重重拍在桌上。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
「舊的劇本結束了,新的清算正式開始。」
對講機那頭傳來趙鐵柱迷迷糊糊卻又瞬間驚醒的破鑼嗓子。
「老大,這次咱們抓誰啊?」
陸京宴看著窗外那株閃爍著金屬寒光的綠蘿,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不管它是長毛的、帶刺的、還是沒影子的。」
「凡是不按規矩成精的,全給我抓回來勞改。」
就在他掛斷通訊的一剎那,窗台上的那株綠蘿仿佛感受到了殺機。
藤蔓猛地如毒蛇般彈起,帶著藍色的電弧向陸京宴的頸部纏繞而來。
陸京宴連頭都沒回。
他反手扣住那根金屬藤蔓,竟然僅憑單手力量就將其生生捏碎。
「在警察局裡暴力抗法?」
「罪加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