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躺在病床上,虛弱地吸了吸鼻子。
她努力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陸京宴那張近在咫尺、寫滿嚴肅的冷臉。
往下看,他的手裡正端著一隻白瓷碗。
碗裡盛著一種不明粘稠物體。
那東西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甚至還在緩緩冒著綠色的氣泡。
「陸隊……咱們能商量個事嗎?」
蘇曉曉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微弱的抗議。
「雖然我傷得重,但我想活下去,不想被物理毒死。」
陸京宴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是黑米粥,營養成分配比非常科學。」
他的聲音依舊冷淡,聽起來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侷促。
「我嚴格按照化學計量比進行的投放。」
「水與米的比例是三點一四比一,誤差不超過零點五克。」
蘇曉曉看著那碗「毒藥」,嘴角微微抽搐。
「那你告訴我,這碗粥里為什麼會有火藥味?」
陸京宴沉默了半秒。
他別過頭,避開了蘇曉曉狐疑的目光。
「剛才煮粥的時候,醫院食堂的壓力鍋閥門出現了邏輯錯誤。」
「我試圖用物理手段修正它,結果發生了一點超壓泄放。」
蘇曉曉瞪大了眼睛,驚恐地問道。
「你把人家廚房炸了?」
「不算炸,只是天花板需要重新粉刷,大師傅也需要心理疏導。」
陸京宴轉過頭,重新恢復了那副不容置疑的模樣。
他舀起一勺黑米粥,放在嘴邊機械地吹了兩下。
「別廢話,根據《醫療救護管理條例》,病人必須服從醫囑補給營養。」
「張嘴,這是命令。」
蘇曉曉看著那勺冒著詭異煙霧的黑粥,一臉英勇就義的表情。
她顫巍巍地張開嘴,抿了一小口。
粥一入口,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夾雜著一股子燒焦的塑膠味瞬間爆開。
蘇曉曉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眼角划過兩行清淚,聲音顫抖得不像話。
「陸隊,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想繼承我的螞蟻花唄?」
「胡說八道,這粥里含有豐富的花青素和微量元素。」
陸京宴一邊毒舌地反駁,一邊動作輕柔地用紙巾揩掉她嘴角的污漬。
他的動作生澀得厲害,像是剛學會走路的企鵝。
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裡,卻藏著一抹連【絕對理智】都壓不住的溫柔。
蘇曉曉看著他那副彆扭的樣子,心裡像是被打翻了蜜罐子。
雖然這粥確實難喝到能讓死人當場詐屍,但她卻覺得胃裡暖洋洋的。
「看在你給我捐了那麼多血的份上,我就原諒你的廚藝了。」
蘇曉曉眯著眼,像只慵懶的小貓。
「陸隊,你照顧人的方式真的好硬核。」
「硬核嗎?」
陸京宴挑了挑眉,從兜里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迷你的警用執法記錄儀。
他動作自然地將記錄儀夾在了病床前的點滴架上。
攝像頭正對著蘇曉曉那張蒼白的小臉。
「根據特調組暫行管理規定,你現在的生命安全屬於特級管控範圍。」
陸京宴看了一眼記錄儀上的紅燈,一臉正經地說道。
「現在開始錄像。每隔四小時,你必須在鏡頭前吞服兩片消炎藥。」
「我會調取後台雲端數據,如果你敢漏吃一次……」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起來。
「我就按『逃避執法調查』,給你寫一份三千字的檢討。」
蘇曉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原本溫情的氛圍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哥,我是病號!你居然用執法記錄儀盯著我吃藥?」
「法律面前,不分健康還是殘疾。」
陸京宴理了理筆挺的襯衫領口,一副秉公執法的模樣。
「吃藥是你的權利,也是你的義務。請配合調查。」
「陸京宴!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鋼鐵直男!」
蘇曉曉抓起旁邊的枕頭,作勢要扔。
但由於扯到了傷口,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京宴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大手穩穩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別亂動,傷口崩開了又要輸血,我身體裡現在可沒那麼多庫存給你揮霍。」
他的語調還是那麼冷,但手掌的熱度卻透過了薄薄的病服。
蘇曉曉看著他,臉頰微微泛起一抹病態之外的微紅。
「你真的,不心疼自己的血啊?」
「從法理上講,那是公共資源的合理調配。」
陸京宴移開目光,聲音低沉了幾分。
「但從個人角度出發,我不希望我的組員變成一具冰冷的物證。」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變得有些粘稠,蘇曉曉甚至能聽到自己凌亂的心跳。
就在陸京宴的臉越湊越近,氛圍曖昧時。
「哐當!」
病房的大門被人重重地撞開了。
秦明月推門而入。
她穿著一身還沒來得及換下的深藍色法醫制服,臉色蒼白得有些嚇人。
陸京宴和蘇曉曉嚇得同時往後一仰,陸京宴甚至差點把那碗黑米粥扣在自己褲子上。
「秦法醫,你進門之前不知道敲門嗎?」
陸京宴黑著臉,語氣不悅。
秦明月壓根沒理會陸京宴的怒火。
她快步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厚重的遮光窗簾。
此時,正午的陽光灑進房間。
「別在這裡玩過家家的情愛遊戲了。」
秦明月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悚然。
「陸組長,京海市出大事了。」
陸京宴眼神一凝,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身上的曖昧氣息瞬間蕩然無存。
「高維碎片餘孽?還是有人非法竊取了實驗數據?」
秦明月搖了搖頭。
她從兜里掏出一支戰術平板,點開了一段模糊的監控視頻。
視頻里,是京海市野生動物園的猛獸區。
那是一隻體型龐大、額頭寫著一個碩大金字的東北虎。
它正趴在假山上,嘴巴一張一合。
視頻里傳出的聲音,雖然沙啞,卻清晰得讓陸京宴的大腦瞬間停擺。
「聽著,凡人,本王今日要吃兩頭長頸鹿,快去準備,否則踏平此地。」
那老虎,竟然在對著飼養員說人話。
蘇曉曉驚得差點從病床上跳起來。
「這……這是建國後不許成精的規定被打破了?」
陸京宴死死盯著平板,指縫裡還殘留著剛才那碗粥的餘溫。
他的眼神逐漸從震驚轉為冰冷,那是進入最高戰備狀態的標誌。
「不是成精,是地球的底層能量邏輯發生了位移。」
陸京宴猛地站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黑色戰術外套。
他的聲音在病房內迴蕩,帶著一股殺伐果斷的法治威嚴。
「管它是什麼老虎大王,還是哪路妖魔鬼怪。」
「只要敢在我的地盤上叫囂,它就必須得歸公安局管。」
他轉過頭,看向秦明月。
「具體情況怎麼樣了?」
秦明月深吸了一口氣,關掉了平板。
「就在三分鐘前,那隻老虎已經蹬著飼養員的電瓶車,衝出了動物園大門。」
「它對著攔路的保安喊道……」
秦明月頓了頓,語氣古怪。
「它說:別擋道,本王要去城裡找個好點的洗浴中心,洗掉這身虎皮味。」
陸京宴扣上警服扣子的手猛地僵住。
「它還說什麼了?」
「它說,它不想努力了,它要做京海市的萬妖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