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京宴緩緩鬆開手指,那疊沉甸甸的妖魔戶籍檔案順著指縫滑落,精準地落入標著「待審批」字樣的鐵質公文筐內,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他面無表情地端起已經有些涼透的黑咖啡,輕輕抿了一口,任由那股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
窗外的陽光穿過落地窗,在他冷硬的輪廓上鍍了一層金邊,卻怎麼也化不開他眼底那抹如同深潭般的幽暗。
「陸局,那些修煉了幾百年的老傢伙們可不好對付。
他們覺得肉身和靈魂早就超脫了凡塵,咱們拿著這點紙面上的東西去框他們,是不是有點異想天開了?」
趙鐵柱搓著那雙粗糙的大手,滿臉愁容地盯著顯示器上那些閃爍的能量紅點。
他雖然升了行動處長,但骨子裡那種對未知的畏懼還沒徹底散乾淨,總覺得手裡這杆加特林在那些搬山填海的大能面前還是缺了點底氣。
陸京宴放下杯子,眼神中沒有絲毫波動,只是淡淡地回應了一句:
「鐵柱,法律的定義從來不在於針對哪種生物,而在於維護絕對的秩序。
物種只是外殼,不管外殼是血肉、羽毛還是虛無的靈體,只要它的意識在這個位面上產生了主觀惡意,那就必須接受裁決。」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全息城市地圖前,手指在半空中輕輕一划。
地圖上原本混亂的紅點瞬間被一個個藍色的幾何方塊圈定,那是他正在籌備的傑作。
陸京宴轉過頭,看著正在瘋狂敲擊代碼的蘇曉曉,聲音平穩得像是一台精密運行的鐘表。
「曉曉,技術科那邊的『靈能監控基站』鋪設進度到哪了?
我不僅要監控它們的行蹤,還要採集它們釋放法術時的能量波長。我們要建立一套完整的『法術犯罪資料庫』。
以後哪家窗戶被無名火燒了,系統要在三秒內比對出是哪頭火系妖獸乾的,直接把拘留通知書發到它的巢穴里。」
蘇曉曉扶了扶黑框眼鏡,眼底透著一股病態的興奮感,嘿嘿笑道:
「陸局放心,第一批『防暴力法術探測儀』已經實裝了。而且我剛才順手給那幾個在逃的散修發了封『中獎簡訊』。
只要他們好奇點開,手機就會自動釋放一種高頻次聲波,雖然弄不死他們,但足以讓他們在接下來的一周內一閉眼就產生我們在給他們做思想政治工作的幻聽。」
陸京宴微微頷首,他很滿意這種用技術手段降維打擊的效率。
就在這時,走廊外傳來了一陣違和的鈴鐺聲,清脆卻透著一股腐朽的檀香味。三名穿著古樸長袍、仙風道骨的老者在兩名局裡幹警的引導下,踏著略顯傲慢的步伐走進了辦公室。
他們胸口繡著雲紋、閃電和火焰的標誌,顯然是來自那些剛剛甦醒的所謂「上古名門」。
「陸局長,老朽乃是青雲宗的大長老。
今日冒昧造訪,是有一樁天大的機緣要送與局長。」
領頭的老者微微撫須,眼神雖然看似祥和,但深處卻透著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憐憫。
他身後兩名弟子甚至都沒正眼看一眼趙鐵柱,只是死死盯著陸京宴身上那身筆挺的警服,眼神中滿是不屑與輕慢。
陸京宴沒說話,只是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自己卻依然靠在辦公桌邊緣,單手插兜,姿態閒適。
老者見陸京宴沒有起身行禮的意思,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繼續道:「如今靈氣回溯,天道重啟。
這凡間的舊秩序註定要被超凡的力量推倒重建。陸局長雖是凡人,但心性堅毅,且掌握著這世俗的執法權。若局長願意,我青雲宗願封你為『外門總戒律長』,統管凡間瑣事。
作為交換,我們會賜你一枚百年延壽丹,並保你陸家百世昌盛。」
「延壽丹?」陸京宴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從辦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隨手扔到老者面前,語氣冷得像掉進了冰窖里。
「大長老,在你給我畫餅之前,能不能先解釋一下,你們青雲宗在西郊翠屏山非法圈地五百畝、私自更改河道走向、並恐嚇當地林場工人的行為,按照《土地管理法》和《水法》,該判多少年?」
老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他冷哼一聲,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在辦公室內盪開,震得玻璃窗嗡嗡作響。
「陸局長,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老朽這是在給你『招降』的機會。
在這超凡時代,你們那些所謂的法條不過是給弱者準備的枷鎖。對於我等修士而言,那天意,便是最大的法!」
「天意?」
陸京宴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規則級的【絕對理智】金光在瞳孔中爆閃,那股足以讓金丹期修士跪下的法治威壓轟然砸下。
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那名老者只覺得雙肩像是壓了兩座泰山,原本筆挺的腰杆硬生生地被壓彎了下去,冷汗順著他的鬢角不斷滑落。
「在我陸京宴的地盤上,國家憲法就是最高的天意。」
陸京宴俯下身,一字一頓地盯著老者的眼睛,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你們這些門派要想在這裡開宗立派,第一步不是賜藥,而是去民政局註冊非營利性社團。第二步是去稅務局申報你們那些靈石的增值稅。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滾出我的辦公室,去排隊領取你們的《公民法律手冊》。」
那老者被震得臉色慘白,身後的兩名弟子更是直接癱坐在地。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個凡間的警察,身上竟然背負著如此恐怖的規則之力。
這種力量甚至比他們宗門的護山大陣還要穩固,仿佛這個男人本身就是一條行走在人間的冰冷鐵律。
「陸……陸局長,你會後悔的。」
老者咬著牙,費力地站起身,帶著受辱的弟子狼狽地逃出了辦公室。他們走得極快,連落在地上的拂塵都忘了撿。
陸京宴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是轉過頭對趙鐵柱吩咐道:「記下他們的生物頻率,以後青雲宗的弟子只要進城,全部按『潛在社會危險分子』重點監控。」
趙鐵柱兩眼放光,興奮地猛點頭:
「嘿,老大,俺就愛看他們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慫樣!這幫老頭兒還想給咱當上司?真是馬桶里插吸管,想屁吃呢!」
他美滋滋地拿起筆在日誌上劃了一筆,感覺這輩子當警察從沒這麼威風過。
陸京宴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下方正在忙碌籌備的建築工地。
在那裡,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築已經初具規模,那是他親自設計的「超自然生物法庭」。
這個法庭的陪審團將由受過法治教育的非人生命體和人類法官共同組成,所有的審理過程都將通過靈能直播向全位面公開。
他就是要用這種最硬核、最公開的方式告訴全世界:
不管你是來自哪個維度的大能,不管你活了多少萬年,只要你在這裡觸犯了紅線,你面臨的將不是因果報應,而是檢察院的起訴書和看守所的十五天豪華套餐。
「眾生平等,犯法同罪。這話我說到做到。」
陸京宴喃喃自語,指尖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冰冷的印痕。
正當他在構思第一場超自然公開審判的細節時,樓下的辦公大廳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騷動。
一陣陰冷的穿堂風毫無預兆地在大樓內席捲開來,原本亮堂的感應燈開始瘋狂閃爍,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像是泥土混合著陳年胭脂的味道。
陸京宴眉頭一皺,邁開長腿大步走出辦公室。
他站在三樓的扶梯口往下望去,只見原本井然有序的接警大廳此時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幾名年輕的警員正驚恐地縮在櫃檯後面,手裡的對講機滋啦作響。
在大廳正中央,一個身穿大紅嫁衣的身影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那嫁衣的布料看起來考究,卻透著一股跨越千年的陳腐氣。
女人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在腳踝,露出的半張臉白得有些滲人,卻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悽美。
更離譜的是,她的手裡死死攥著一張已經發黃髮脆、邊角殘破的絹帛。
那是一張清代風格的婚書。隨著她的出現,一股濃郁的寒氣迅速向四周蔓延,讓整個管理局的溫度瞬間降到了零點。
「陸京宴……負心漢……」
女人的聲音縹緲而沙啞,像是從極深的山谷里飄出來的回音,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怨念。
「三世情緣,你竟敢獨留我一人在那古井枯坐……今日,你若不隨我回去,我便在這大殿之上,叫這滿堂凡人盡數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