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嫁衣在大廳中央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像是一團在冰窖里燃燒的毒火。
四周的溫度驟降至冰點,原本堅硬的大理石地面,竟然以那紅衣女鬼為圓心,迅速凝結出一層灰白的白霜。
「陸京宴……你我有三世情緣。」
女鬼的聲音幽遠而悽厲,帶著一股讓人後脊樑發涼的穿堂風,在大廳內迴蕩不休。
「這婚書上有你的生辰八字,是我在那枯井之中,守了千年的念想。」
她緩緩抬起蒼白如紙的手。
一張焦黃髮脆、甚至還帶著潮濕泥土氣息的絹帛,被她死死攥在指尖。
那上面的硃砂字跡早已發黑,卻在陰冷的紅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微光。
整個管理局的大廳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新來的辦事員嚇得鑽進了櫃檯底下,趙鐵柱手裡攥著電磁脈衝槍,腿肚子卻在不聽使喚地打轉。
「俺滴個親娘嘞……老大這桃花運,真是跨越了物種,還橫跨了朝代啊。」
趙鐵柱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
蘇曉曉站在陸京宴身後,原本緊繃的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
她手裡原本正敲著鍵盤,此時卻像是要把那台價值百萬的量子電腦按爆。
「陸局長,可以啊,深藏不露啊。」
蘇曉曉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酸味,那是足以醃透一整缸酸菜的嫉妒。
「前有狐狸精,後有千年女鬼。您這『三世情緣』鋪得挺廣啊,怎麼沒見你在履歷表里報備一下?」
陸京宴感覺到身後那股比女鬼還要可怕的殺氣,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整理了一下筆挺的領帶,步伐穩健地走下台階。
他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沒有一絲一毫對未知靈體的恐懼。
有的,只是執法者看到「加塞鬧事者」的深度不耐煩。
「郎君……」
女鬼見陸京宴靠近,幽怨的眼神里閃過一抹偏執的狂喜,身形一晃就要撲上來。
「站住。」
陸京宴聲音冷冽,像是一道無形的鐵閘,硬生生切斷了前方的陰氣。
「保持三米以上的安全社交距離。這是公共辦公區域,請自重。」
女鬼愣在了半空。
她那張悽美的臉龐上滿是錯愕,顯然沒見過如此不解風情的男人。
「你……你當真不記得我了?」
「我不記得我的戶口本上有過跨越維度的配偶信息。」
陸京宴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他並沒有去接那張充滿陰氣的婚書,而是對蘇曉曉招了招手。
「曉曉,去把咱們物證科那個高倍電子放大鏡拿過來。」
蘇曉曉氣呼呼地蹬著小皮鞋跑過去。
片刻後,她抱著一個科技感十足的可攜式檢測儀,重重地摔在了陸京宴旁邊的桌子上。
「諾,您的『結婚證』鑑定器。」
陸京宴完全無視了蘇曉曉的冷嘲熱諷。
他戴上一副白色的無菌手套,動作專業得像是在處理某起特大分屍案的證物。
「把那張紙放在掃描台上。」
女鬼像個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下意識地把那張千年婚書攤開了。
陸京宴俯下身,鼻尖幾乎貼在了檢測儀的屏幕上。
【絕對理智】規則光環再次開啟。
那一組組古老的數據和絲線的紋路,在他的視網膜中飛速解析。
「曉曉,進行碳-14同位素初步測定。同時比對大清乾隆年間的官方印章圖譜。」
陸京宴一邊說,一邊調整著放大鏡的倍率。
大廳里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只有檢測儀發出「滴滴」的掃描聲,以及女鬼那由於過於緊張而不斷溢散的紅霧。
五分鐘後,陸京宴收回了目光。
他緩緩摘下白手套,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防輻射眼鏡。
「陸局,結果出來了。」
蘇曉曉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語氣中帶著幾分看戲的幸災樂禍。
「材質確實是乾隆年間的蘇繡絹帛,印章殘缺,但看起來像是民間的土作坊刻的。」
陸京宴點了點頭。
他再次看向那個滿眼期盼、甚至還在微微發抖的紅衣女鬼。
那眼神,冰冷得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
「這位靈體女士,雖然你的這份『證據』在歷史上確實存在過。」
陸京宴的聲音字字擲地有聲,帶著一股法典特有的鐵血威嚴。
「但我必須遺憾地通知你。」
他指著屏幕上那一處模糊的紅印,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法治弧度。
「第一,你這張婚書的落款是大清乾隆三十二年。」
「根據我剛才的紋路解析,這是一份典型的私人契約,並沒有經過當時清政府基層衙門的公證蓋章。」
「按照當年的律法,這叫『私定終身』,屬於非保護類婚約。」
女鬼嬌軀猛地一震,紅色的嫁衣一陣凌亂。
「不……這不可能……他是親手畫的押……」
「畫押也沒用。」
陸京宴冷哼一聲,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
「由於你已經死亡超過一千年,你的民事主體資格早已隨著你的心跳停止而自動註銷。」
「在現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及《婚姻法》面前。」
陸京宴敲了敲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鳴。
「你這張廢紙,本質上屬於一份已經失效、且存在嚴重法律瑕疵的『無效合同』。」
「甚至,你今天闖入國家機關辦公大樓叫囂,已經涉嫌尋釁滋事了。」
陸京宴眼神如電,直刺女鬼那渙散的瞳孔。
「你是準備自己去收發室領一份『靈體普法手冊』,還是讓我請你進去試一試我們的新款脈衝手銬?」
女鬼呆住了。
她在那枯井裡等了一千年,設想過陸京宴的無數種反應。
或驚恐,或深情,或負心。
卻唯獨沒想到。
他竟然會對著一張承載了三世情緣的婚書,談……衙門公證?
女鬼蒼白的臉頰氣得開始發紫,身後的長髮猛地炸開。
「陸京宴!你欺鬼太甚!」
「你當真以為,這凡間的破紙能攔得住我?」
陸京宴反手摸向腰間的對講機,語氣森然。
「趙鐵柱,審訊室的紫外線殺毒燈開到最大檔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