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你當真如此狠心,要用這凡間的燈火灼傷奴家的心嗎?」
紅衣女鬼輕啟朱唇,聲音中帶著一股直鑽靈魂縫隙的甜膩。
她那雙原本由於憤怒而發紫的眼睛,瞬間變得水霧蒙蒙,透著萬種風情。
審訊室內,原本陰冷的氣息突然變得有些燥熱,空氣中甚至浮現出淡淡的粉色煙霧。
這是千年怨靈積攢的頂級幻術,足以讓定力高深的修士都瞬間淪陷在溫柔鄉里。
然而,陸京宴只是冷笑一聲。
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按下了審訊桌側面的一個紅色電閘。
「滋啦——!」
天花板上,十六組工業級高功率紫外線殺毒燈瞬間全開。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白光,而是帶著某種針對靈體波長的幽紫色。
「啊——!」
女鬼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那股粉色煙霧像遇到烈日的殘雪,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那半透明的身體在強光下劇烈顫抖,大紅嫁衣上甚至冒出了絲絲縷縷的黑煙。
「陸京宴!你這瘋子!快關掉!」
「這就受不了了?這只是最基礎的物理消殺程序。」
陸京宴坐回椅子上,雙腿交疊,眼神冷靜得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審判機器。
他敲了敲桌面,聲音在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肅穆。
「剛才那一招,在我國法律里叫『利用邪術恐嚇公職人員』。」
「現在,咱們來談談你所謂的『三世情緣』。」
女鬼縮在審訊室的角落裡,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嫵媚,滿臉驚恐地盯著那些燈管。
陸京宴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宣讀一份枯燥的稅務報表。
「第一,所謂的前世情緣,在現代法醫學和生物學中,並沒有任何證據支持其遺傳連續性。」
「即便我前世真的欠了你,那也是那個叫『陸某某』的死人的債,跟我這個擁有合法身份證的陸京宴有什麼關係?」
「你那是歷史遺留債務,早就過了追訴期了。」
女鬼愣住了,她那千年未曾轉動的腦筋顯然轉不過這個彎來。
「可……可你的靈魂,分明還是那個人……」
「靈魂在我國法律中,暫未被定義為具備民事權利能力的獨立主體。」
陸京宴無情地打斷了她的自作多情。
他翻開手邊的《民法典》,指著關於婚姻登記的章節。
「婚姻法明確規定,結婚登記的雙方必須是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自然人』。」
「你現在的生命體徵為零,心跳為零,呼吸為零。」
「從生物學和社會學角度來看,你只是一個由高濃度靈氣包裹的意識殘留體,俗稱『違章磁場』。」
陸京宴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想跟我結婚?你這叫涉嫌違背自然規律,更是非法強迫他人進行違心民事活動。」
「放在古代這叫強搶民男,放在現在,這就是赤裸裸的流氓騷擾。」
「請你自重,這位靈體女士。」
女鬼呆若木雞。
她在那口枯井裡幻想了一千年,想過陸京宴會變心,想過他會恐懼,甚至想過他會轉世投胎不認得她。
但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用《民法典》來證明她連當個小三的資格都沒有。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的鬼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降維打擊。
「你……你竟然拿這些凡人的破紙,來羞辱我千年的痴情?」
女鬼原本悽美的臉龐開始扭曲,眼角的血淚噴涌而出,將大紅嫁衣染成了暗紫色。
「我不信!我要帶你走!帶你回那口枯井,讓你永遠陪著我!」
她尖叫一聲,整個審訊室的牆壁開始劇烈震顫。
原本固定的桌椅竟然在一種無形力量的拉扯下,緩緩離地而起。
紅衣女鬼化作一團濃郁的血霧,像一張巨大的蛛網,鋪天蓋地地朝陸京宴籠罩過來。
「老大,這娘們瘋了!她要強買強賣!」
趙鐵柱咆哮一聲,從陰影里沖了出來。
他一把拉開懷裡那杆特製加特林的槍機,但陸京宴卻比他更快。
「物理鎮壓!」
陸京宴厲喝一聲,指尖在桌底的緊急按鈕上狠狠一按。
「咔噠!」
審訊椅四周瞬間彈出四個高頻電磁發生器。
一道球形的幽藍色防護罩瞬間成型,將陸京宴牢牢護在中心。
那團血霧撞在防護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砰」聲,卻無法前進分毫。
趙鐵柱趁此機會,猛地甩出了手裡那副閃爍著電火花的脈衝手銬。
「給俺老實點!別以為沒肉身俺就拷不住你!」
「滋啦!」
脈衝手銬精準地鎖住了女鬼那兩條虛幻的胳膊。
手銬上的高頻電流直接作用於靈體的磁場中樞,女鬼發出一聲慘烈的嚎叫,重重地砸在地上。
「陸京宴……你不得好死……」
她趴在地上,身體忽明忽暗,顯然已經到了魂飛魄散的邊緣。
「我是執法者,我死後自然有法治的豐碑,不需要你操心。」
陸京宴正準備讓趙鐵柱把人收進「靈能收集罐」。
突然,整個審訊室的燈光瞬間熄滅。
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凍結骨髓的恐怖寒氣,毫無預兆地在大樓內席回。
陸京宴瞳孔驟然緊縮。
這不是靈氣復甦那種混亂的能量。
這股氣息,帶著一種古老、嚴密的森嚴等階感。
「噠……噠……噠……」
一陣整齊且沉重的腳步聲,從審訊室的地底深處緩緩傳來。
陸京宴低下頭,只見大理石地面上的影子,此刻竟然像是一張被暴力撕開的黑色布料。
裂開了。
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縫隙,在女鬼身下緩緩擴張。
縫隙中,隱約可見白森森的骨山和流淌著業火的冥河。
「陸局……俺滴個娘咧……」
趙鐵柱顫抖著舉起槍,嗓音裡帶上了前所未有的驚恐。
「地下的……地下的戶籍管理部門好像來找茬了!」
陸京宴死死盯著那道裂縫,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警官證。
那裡,一張鐵青色的、寫滿了古老符文的符紙,正隨著縫隙的擴大,緩緩升起。
裂縫中,一個低沉得猶如萬年玄冰碰撞的聲音,響徹全場。
「陽間執法者,逾矩了。」
「此魂系地府因果要犯,凡人,不可私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