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在望海峰的懸崖邊緣戛然而止。
陸京宴緩緩閉上雙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宇宙的律動都在他掌心跳躍。腳下這顆蔚藍星球的每一次地殼摩擦,甚至太平洋深處那一縷剛誕生的洋流,他只要動動念頭就能將其徹底抹平。
這種全知全能的掌控感足以讓任何碳基生物瞬間陷入瘋狂。
腦海深處那個名為【警神系統】的存在此刻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高頻嗡鳴。
【警告!宿主能量體即將突破物質界限!】
【請立刻確認登神程序!倒計時開始!】
那冰冷的機械音此刻竟然帶上了一絲罕見的狂熱與催促。
趙鐵柱撓了撓鋥亮的光頭,完全沒察覺到老大正站在神壇的邊緣。
他看著陸京宴那身沾滿灰塵的特戰警服,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剛才那個問題。
「老大,這還用選嗎?」
趙鐵柱咧開大嘴笑得一臉憨厚,「當神仙還得天天在天上吹冷風。俺覺得還是咱們這身制服好,不僅包吃包住還有高溫補貼呢。」
「再說了,神仙哪能吃到局裡食堂大師傅做的紅燒肉啊。」
陸京宴聽著這番接地氣的暴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那抹笑意還沒完全綻放,系統空靈的聲音便強行切入了他的意識深海。
【宿主請不要被低維情感干擾。】
【羽化登仙意味著您將成為這方宇宙的絕對法則。您將擁有無盡的壽命與撕裂星河的偉力。】
【作為代價,您需要捨棄那些無用的碳基生物激素分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憤怒、悲傷、喜悅乃至所有的私人記憶都將被格式化。神明不需要偏私,神明只需要絕對的冰冷與公正。】
陸京宴的意識瞬間被拉入了一片純白的空間。
這裡沒有聲音沒有溫度,只有無盡的虛無與絕對的靜謐。
這就是系統為他描繪的最終歸宿。
只要他點下那個確認鍵,他就會變成高高在上的天道。
變成一個再也不會流血、不會疲憊,但也永遠不會再笑的規則機器。
可是真他媽的無聊啊。
陸京宴在這片純白中嫌棄地皺起了眉頭。
如果連人性的底色都剝離了,那這滿身的無敵修為拿來還有什麼用?
當個精緻的高維全息投影嗎?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開始瘋狂閃回。
那些鮮活、帶著濃烈人間煙火氣的畫面,像是不講理的野草般在這片純白空間裡野蠻生長。
他想起了蘇曉曉。
那個總是喜歡推著黑框眼鏡在背後吐槽他「活閻王」的丫頭。
那個為了保護名單不顧一切撲向炸彈,最後躺在病床上還要嫌棄他煮的黑米粥有毒的臭丫頭。
哪怕是她每次在對講機里氣急敗壞的呼叫聲,此刻回想起來都比這神級的梵音要動聽一萬倍。
他想起了趙鐵柱。
那個兩百多斤的壯漢,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食堂的紅燒肉給得不夠多。
每次出任務都端著加特林嗷嗷往前沖,卻會在看到自己流血時急得像個三百個月大的孩子。
他還想起了陳局長那日漸稀疏的地中海,想起了秦明月那把常年泡在消毒水裡的解剖刀。
想起了京海市華燈初上時,街邊大排檔里升騰起的孜然味和烤肉香。
想起了那些罪犯落網後,普通市民臉上露出的踏實笑容。
這些零碎、世俗的片段,在系統看來是必須要被清理的低維冗餘數據。
但在陸京宴眼裡,這就是他拼了命也要拔槍守護的全部意義。
【警告!宿主情感波動異常超標!】
【天道融合匹配度正在下降!請立刻剝離世俗羈絆!】
系統的紅光在視網膜上瘋狂閃爍,甚至帶來了一陣尖銳的刺痛感。
似乎只要陸京宴不答應,這股龐大的天道之力就要強行抹平他的意志。
「剝離世俗羈絆?」
陸京宴在那片純白空間裡張狂地大笑出聲。
「老子好不容易才把這群神仙妖怪拉回法治的框架里。你現在讓我去當那個最大的封建迷信?」
「你不覺得這邏輯太可笑了嗎?」
他猛地睜開雙眼,深邃的黑眸里爆發出比天上那團功德金雲還要刺目的狂傲。
現實世界的海風重新吹拂在他的臉上,帶來屬於人間的溫度。
陸京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身有些破損的特戰警服。
胸前那枚銀色的警徽在夕陽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澤。
那是他在警校國旗下宣誓時親手戴上去的。
從那一刻起,他的信仰就只剩下了法律與秩序。
【終極確認:是否接受神位傳承?】
系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類似於神明審判的威壓。
仿佛整個位面都在等待著這位新王的登基。
趙鐵柱看著陸京宴站在懸崖邊一動不動,周身的金光忽明忽暗,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大?你咋了?你別嚇俺啊。」
趙鐵柱試探著喊了一聲,手裡的空易拉罐都被捏得變了形。
「俺可是剛跟食堂大媽預定了晚上的大肘子。你不會真的要升天不管俺們了吧?」
陸京宴轉過頭,看著滿臉擔憂的趙鐵柱。
隨後他將視線投向遠處霓虹初上的京海市。
萬家燈火在這個被拯救的城市裡次第亮起,猶如一條璀璨的星河。
那裡有吵吵鬧鬧的市民,有還在排隊掛號的妖怪,有為了柴米油鹽奔波的普通人。
充滿了破綻,卻又充滿了生機。
「鐵柱說得對。天上的風太冷了,我還是喜歡吃局裡的紅燒肉。」
陸京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足以穿透維度的堅定力量。
他毫不猶豫地抬起手,在虛空中那個閃爍著無盡誘惑的金色【確認】鍵旁邊。
精準地按下了那個渺小的紅色【拒絕】。
【系統判定中……】
【警告!宿主正在拒絕位面最高權限的授予!】
【一旦拒絕,您將失去獲得永生與全知全能的唯一機會。是否確認?】
腦海里的機械音出現了明顯的卡頓,似乎這種選擇已經超出了它的底層邏輯庫。
從古至今,哪個氣運之子不是為了長生不死而瘋狂?
竟然真的有人會拒絕成為主宰一切的神?
「別卡殼了。既然你寄生在我的腦子裡,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陸京宴單手插兜,語氣中透著一股無法無天的霸道。
「我陸京宴這輩子只認國家頒布的法律法典。」
「那些高高在上的天規戒律,在我這兒連張廢紙都不如。」
他的目光穿透了虛空,仿佛在與這片天地的意志直接對話。
「如果成神就意味著要對這個世界冷眼旁觀,看著我的人流血犧牲而無動於衷。」
「那我情願只當一個拿死工資的肉體凡胎。」
【邏輯運算衝突……宿主意志不可更改……】
系統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
陸京宴周身那股刺目的功德金光開始如潮水般退去。
那些足以讓人飛升的龐大能量,被他硬生生地排斥在了體外。
最終化作一陣清風,消散在瞭望海峰的山頂。
趙鐵柱看到金光消失,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老大!你剛才的樣子簡直太嚇人了!俺還以為你真要去西天取經了呢!」
陸京宴斜了他一眼,一腳踹在趙鐵柱肉乎乎的小腿上。
「少廢話。趕緊去車裡拿對講機聯繫指揮中心。」
「這場鬧劇雖然收場了,但後續的案卷整理和災後重建還有得忙。」
趙鐵柱撓了撓頭,笑得燦爛。
「得嘞!俺這就去!只要老大你還在,這京海市的天就塌不下來!」
陸京宴獨自站在懸崖邊,迎著夜風點燃了一根香菸。
猩紅的菸頭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陸京宴吐出一口青煙,深邃的眸底滿是釋然。
「這才是最完美的結果。」
【系統終極提示:宿主一旦放棄,將永遠受制於生老病死。】
【您將面臨凡人的苦厄,您會受傷,會流淚,會被情感的羈絆拖累。】
陸京宴聽著這最後的警告,腦海中卻再次浮現出那個蒼白卻沖他倔強微笑的女孩。
羈絆嗎?
如果沒有羈絆,這世間的一切法治與秩序,又是在為誰而建立?
他轉過頭,看著正在車邊憨笑的趙鐵柱,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京海市區。
他的血液里流淌著屬於人類的熾熱溫度。
【最後一次詢問:宿主是否改變主意?】
系統的聲音帶上了前所未有的莊嚴。
陸京宴站在山巔,夜風吹起他黑色的戰術披風。
他看著那片星空,眼神里是任何神明都無法撼動的絕對清醒。
「想讓我變成那種沒有感情的規則機器?」
陸京宴緩緩開口,吐出四個字。
「我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