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願意。」
這四個字猶如一把鋒利的戰術匕首,瞬間切斷了連接天地的無形羈絆。
腦海中那個全知全能的系統仿佛遭受了致命的邏輯短路。它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電流盲音後,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漫天翻滾的金色功德祥雲失去了天道意志的牽引。它們就像是被戳破的巨大泡沫,在夜風中無聲無息地碎裂、剝落。
那股足以讓人白日飛升、主宰星河的浩瀚能量,如退潮的海水般瘋狂向外溢散。
夜空重新露出了原本的深邃顏色。稀疏的星光透過雲層的縫隙,靜靜地灑在望海峰的山頂上。
陸京宴緩緩睜開雙眼。他的身上沒有羽化登仙的超凡脫俗,更沒有俯瞰眾生的神性光輝。
他依舊穿著那身沾染了灰塵和硝煙的黑色特戰警服。一雙軍用戰術靴穩穩地踩在粗糙的碎石上,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腳底傳來的堅硬與踏實。
這就是凡人的觸感。會感到寒冷,會感到疲憊,會被地球的重力死死地按在這片泥土裡。
但他卻覺得,這種充滿破綻的血肉之軀,比那虛無縹緲的神座要迷人一萬倍。
【邏輯嚴重衝突……宿主放棄最高神格……重新演算中……】
過了足足三分鐘,系統那標誌性的機械音才再次在腦海深處響起。
只是這一次,它那冰冷的聲線里竟然破天荒地夾雜了一絲人性化的不解與嘆息。
【為什麼?成為規則的化身,您將永遠免受生老病死的折磨。您可以用絕對的理智去裁決一切,再也沒有人能傷害到您,也沒有人能威脅到您的組員。】
陸京宴迎著略帶腥鹹的海風,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壓得有些變形的香菸。
他攏著火點燃,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腑里打了個轉,又慵懶地吐向漆黑的夜空。
「絕對的理智?」陸京宴的目光越過懸崖,靜靜地注視著腳下那座重新恢復喧囂的京海市。
萬家燈火猶如璀璨的星河,那裡交織著柴米油鹽,流淌著普通人的煙火人間。
「如果摒棄了人性,那不叫裁決,那叫毫無底線的屠殺。」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樸素的真理。
「法律的初衷是為了保護弱者,是為了讓這群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能安心地生活。」
「如果規則凌駕於人性之上,變成了沒有溫度的冰冷程序,那就是徹頭徹尾的暴政。」
陸京宴夾著煙的手指著山下的萬家燈火,深邃的黑眸里涌動著純粹的堅持。
「我不想當什麼主宰眾生、冷眼旁觀的神。我只配當個警察,在地面上替他們擋擋這世間的腥風血雨。」
【……】
系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它那基於算法構建的龐大資料庫,顯然無法解析這種名為「信仰」與「責任」的人類情感。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山頂的寧靜。
「老大!你剛才那氣場收得也太快了!」
趙鐵柱拎著對講機大步流星地跑了過來,滿臉橫肉上還掛著汗珠,粗壯的胳膊在夜風裡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俺剛才跟醫院那邊聯繫上了!秦法醫說曉曉那丫頭命大,炸彈破片避開了要害,手術成功!她現在已經脫離危險期,轉到普通病房了!」趙鐵柱咧著大嘴,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傻子。
聽到這個消息,陸京宴夾著煙的手指細微地停頓了一下。
那股一直死死壓在心頭的無形巨石,終於在這一刻轟然粉碎。他甚至沒察覺到自己的呼吸都跟著輕快了幾分。
「知道了。」
陸京宴掐滅菸頭,將菸蒂精準地彈進五米外的垃圾桶里。
「通知特調組全員,今晚取消休假,回局裡加班整理案卷。曉曉的醫療費走工傷報銷,給她訂一份城南老字號的鴿子湯補補血。」
趙鐵柱興奮地敬了個禮,轉身就往防爆車跑。一邊跑還一邊小聲嘀咕。
「老大這心偏得都沒邊了,俺受傷的時候咋就只有食堂的白米粥呢。」
看著趙鐵柱憨厚的背影,陸京宴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拉開越野車的車門,剛準備坐進駕駛室。腦海里的系統卻發出了最後一次特殊的嗡鳴。
這聲音不再是冷冰冰的提示,而是帶著一種仿佛老朋友告別般的釋然。
【檢測到宿主心意已決。本系統將尊重您的自由意志,自動卸載升維權限,永久關閉天道接口。】
【但在徹底沉睡之前,系統為您保留最後一次終極抓捕權限。】
陸京宴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眉頭輕挑。「最後一次抓捕權限?這城裡的妖魔鬼怪不是已經清剿乾淨了嗎?」
【大部分確實已在電磁脈衝下徹底損毀。】系統彈出一道微弱的淡藍色光幕,上面浮現出一個紅得發紫的孤立光點。
【但檢測到當前位面,還剩最後一隻特殊的漏網之魚。】
陸京宴眼神瞬間銳利起來,猶如盯上獵物的孤狼。「把這條漏網之魚的資料調出來。藏得這麼深,看來是個難啃的硬骨頭?」
【目標人物:蘇凡。當前狀態:極度危險。】
【身份判定:非系統攜帶者,非異界穿越者。他是這方小世界本土孕育的終極畸形產物——位面之子。】
「位面之子?」陸京宴冷笑一聲,不屑地扯了扯嘴角。「這又是什麼新出的法盲頭銜?聽起來比那些霸總還要狂妄幾分。」
【他沒有任何超自然法術,也沒有任何可視的系統面板。】系統嚴謹地解釋著這隻漏網之魚的恐怖之處。
【但他擁有這方世界賦予的絕對氣運。他走在路上能撿到無主金磚,買彩票能次次中頭獎。甚至連他的敵人在靠近他時,都會莫名其妙地發生車禍暴斃。】
陸京宴聽懂了。這不就是那種不用努力就能躺贏、靠著老天爺賞飯吃強行降智周圍人的頂級氣運流主角嗎?
這種人比那些帶著系統的外掛狗更噁心。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社會公平和法律秩序的極致踐踏。
「靠運氣斂財?讓仇家意外暴斃?」陸京宴猛地踩下油門,防爆越野車發出一聲狂躁的咆哮。
黑色的鋼鐵巨獸猶如一道閃電,沖向瞭望海峰。他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擊出充滿殺伐氣的節奏,深邃的黑眸里,燃燒著絕對理智的法治光芒。
「既然老天爺不會教兒子,那我就用《刑法》來教教他。」
「趙鐵柱,通知經偵支隊,跟我去會會這位老天的親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