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晨曦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實木地板上投下幾道修長的金色影子。
省廳特調組大樓,如今已經正式掛牌為「超自然現象綜合管理局」。整棟大樓在經歷了昨夜那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南天門」大捷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謐。
陸京宴靜靜地坐在辦公桌後。
他那身黑色的特戰服上還殘留著望海峰山頂的泥土芬芳。
他沒有換衣服,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改變過,就這麼坐了整整三個小時。
他在等。
等一個答案。
「噠、噠、噠。」
輕快且略顯虛弱的腳步聲在走廊里響起,打破了這種凝固的沉默。
蘇曉曉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條紋病號服,外面披著陸京宴那件寬大的黑色風衣。她那原本總是被煙燻火燎的長髮此時已經洗淨,散發著淡淡的檸檬洗髮水味。
她右手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昨晚爆炸留下的勳章。
陸京宴抬起頭,那雙熬得通紅卻依舊銳利如刀的黑眸,在看到女孩的一瞬間,閃過一抹隱秘的溫熱。
但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依舊是那副能把人噎死的冷淡腔調。
「誰准你出院的?」
陸京宴皺了皺眉,指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根據《管理局傷病員管理細則》,未獲得主治醫師及直屬上司雙重簽字批准,你現在的行為叫曠工。」
蘇曉曉沒好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熟練地拉過一把椅子,動作自然地坐在了陸京宴對面。
「行了陸局長,別跟我在這兒背法條了。」
蘇曉曉把懷裡那個貼滿了貼紙的平板電腦往桌上一推,神色認真。
「我剛才在醫院的內網上接管了局裡的數據中心。我發現了一個非常、非常不符合邏輯的樣本。」
她伸出那隻沒受傷的左手,在平板上飛速劃了幾下。
一個名為「蘇凡」的檔案,以最高優先級的紅色警告框形式,直接跳到了陸京宴的視界中心。
陸京宴盯著屏幕,劍眉微微上挑。
「蘇凡?」
「對,這個叫『蘇凡』的男人,簡直就是概率學的噩夢。」
蘇曉曉喝了一口陸京宴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嫌棄地撇了撇嘴。
「他沒有任何系統。我也反覆調取了昨晚的EMP電磁脈衝回執。在他生活的那個街區,沒有任何納米晶片自毀的信號。」
「他也沒練過什麼古武,體測數據甚至比咱們局裡那個看大門的大爺還弱。」
蘇曉曉說著,神色逐漸變得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疑惑。
「但是陸局,他的運氣,已經好到了讓我想把牛頓的棺材板按死的程度。」
陸京宴身體微微前傾,手指滑過檔案里的犯罪記錄統計表。
「說說看,他怎麼個好法?」
蘇曉曉指著屏幕上的一組組數據,聲音因為激動而略顯清脆。
「半年前,他還是個在工地上搬磚的失業遊民。但他這半年裡,在路上撿到過三次無主金磚,總重超過兩公斤。」
「他買彩票,只要他去買,哪怕是隨便選幾個號碼,都能中頭獎。目前他已經累計中了五次頭獎,甚至還有兩次是連續中獎。」
陸京宴冷笑一聲:「這種概率,在統計學上確實接近於零。」
「這還不算什麼!」
蘇曉曉站起身,指著檔案里那些被強行平帳的民事訴訟。
「最離譜的是,任何想通過法律手段起訴他、或者在背後對他動歪心思的人,都會莫名其妙地倒霉。」
「比如有個想收他保護費的黑老大,剛走到他家門口,就被從天而降的花盆砸成了重度腦震盪。現在還躺在咱們地下一百五十米的監獄醫院裡看《道德經》呢。」
「還有三個想舉報他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的鄰居。一個在去派出所的路上掉進下水道摔斷了腿;一個的證據U盤剛好被自家養的二哈吞進了肚子;還有一個最絕,他在開庭前一分鐘,家裡的煤氣管道爆炸,直接送進了ICU。」
蘇曉曉看著陸京宴,一字一頓地說道。
「陸局,這不是巧合。這叫『強制性運氣介入』。」
「在我的技術視角里,他仿佛是這個世界的親兒子。全世界的物理法則都在圍著他轉,為他保駕護航。」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陸京宴緩緩靠回皮椅,骨節分明的手指交疊在腹部。
他的腦海深處,那個即將進入永久靜默狀態的【警神系統】,發出了最後的一聲微弱震盪。
【叮!檢測完畢。】
【目標人物:蘇凡。身份屬性:位面之子。】
【產生誘因:由於位面原有的神級系統被宿主物理摧毀,世界意志陷入了極度的不安全感。它試圖通過極端的資源傾斜,扶持一個新的「氣運錨點」來維持世界的存在感。】
【系統提示:蘇凡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現代法治體系最大的嘲弄。只要他在一天,程序的公正性就會因為「意外」而變得毫無意義。】
陸京宴眯起眼睛,眼底閃爍著某種讓神明都會感到不適的寒芒。
他太清楚這代表著什麼了。
所謂的「位面之子」,其實就是一種規則層面的特權階級。
他不需要努力,不需要奉公守法,甚至不需要具備任何基本道德。
只要他坐在那兒,老天爺就會把最好的東西送到他嘴邊。
而那些被他踩在腳底下的普通人,那些因為他的「運氣」而倒霉、甚至喪命的無辜者,在世界意志眼裡不過是無意義的消耗品。
「氣運錨點?」
陸京宴在心底對著系統發出一聲極具嘲弄的冷笑。
「我這輩子最煩的就是這種搞特殊化、玩裙帶關係的二世祖。」
「老天爺想保他?那我就看看,是老天爺的面子大,還是我的《刑法》硬。」
陸京宴動作利落地站起身,順手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特戰外套。
他那挺拔的身姿在朝陽下顯得凌厲,猶如一柄正準備出鞘的殺生之刃。
「陸局,你真要去抓他?」
蘇曉曉有些擔心地拉住他的衣角。
「雖然那股靈氣巨手消失了,但這種『氣運』是玄學範疇的。咱們的物理手段,真的管用嗎?」
陸京宴側過頭,看著蘇曉曉那張布滿擔憂的俏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且自信的弧度。
「曉曉,你記住。」
陸京宴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這間充滿法治氣息的辦公室里迴蕩,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
「運氣,從來不是違法的藉口。特權,更不是免罪的金牌。」
「如果這老天爺真的瞎了眼,非要給這種垃圾開綠燈,那我就連這天一起給扣了!」
他伸出手,動作溫柔且堅定地揉了轉發蘇曉曉的腦袋,眼神中那一抹柔情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執法者的極致冷峻。
「在這片土地上,只有一種力量是絕對永恆的。」
「那就是公正。」
陸京宴推開辦公室的大門,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盡頭。
他每走一步,地板都發出了沉重且富有節奏感的鏗鏘聲。
「趙鐵柱!」
陸京宴對著空曠的走廊厲聲喝道。
「到!」
走廊拐角處,已經吃完了三屜包子的趙鐵柱,正挺著渾圓的肚子,利落地蹦了出來。
他手裡還攥著一根牙籤,滿臉橫肉都在微微顫抖,眼神卻亮得驚人。
「老大,是不是又有主角要下油鍋了?」
「帶上咱們局裡最先進的『概率抵消儀』。」
陸京宴頭也不回地下達了指令,語氣森然到了極點。
「去西郊那棟中獎得來的豪華別墅。」
「咱們去會會這位老天爺的親兒子。」
「我要讓他明白明白,在這個由無數先輩血汗鑄就的法治社會裡。」
「所謂的『天命』,在二級警司證面前,到底值幾個錢!」
陸京宴走出大門,迎著正午最為熾熱、最為正直的陽光,跨上了那輛漆黑的防爆越野車。
引擎爆發出猶如巨龍甦醒般的轟鳴。
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焦灼的煙霧,載著這位三界執法官,直撲這方世界最後的畸形陰影。
「走。」
陸京宴單手握著方向盤,眼神死死盯著遠方。
「既然是運氣守恆,那遇到我,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霉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