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咔噠」一聲清脆的機械咬合音,厚重的精鋼櫃門嚴絲合縫地閉合。
陸京宴修長的手指緩緩離開那冰冷的金屬密碼盤。
那些曾經妄想顛覆世界秩序的狂徒,被他用這種最具有物理質感的方式,徹底封存在了無人知曉的暗無天日中。
就在這萬籟俱寂的瞬間,局長辦公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急促地敲響了。
「進。」
陸京宴轉過身,將那串黃銅鑰匙隨意地扔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
門被推開,一陣略顯粗重的喘息聲率先傳了進來。
如今已經高升為省廳一把手的陳局長,此刻卻毫無廳級幹部的穩重做派。
他那張常年帶著彌勒佛般笑容的圓臉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甚至連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幾步就衝到了陸京宴的辦公桌前。
那雙胖乎乎的手撐著實木桌面,胸口劇烈起伏著,仿佛剛剛跑完了一場五公里的武裝越野。
「小陸啊!出大問題了!這回咱們是真的兜不住了啊!」
陸京宴看著老領導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眉頭微微向上挑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那雙深邃的黑眸里並沒有波瀾,只是從容地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
清澈的茶水順著壺嘴傾瀉而下,在杯子裡捲起幾片翠綠的茶葉。
他將茶杯推到陳廳長面前,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雜音。
「別慌,先喝口水。是國外的神王跨界偷渡了,還是地府的閻羅又鬧罷工了?」
陳廳長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灌下去,這才勉強壓住了他心頭的火急火燎。
他重重地放下茶杯,苦著一張臉,五官都快皺到了一起。
「神仙倒好辦,大不了你拿反物質炮再轟一次。是咱們的監獄!地下特種監獄裝不下了啊!」
陸京宴整理袖口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陳廳長,似乎在評估這句話里的邏輯漏洞。
「裝不下?我上個月才批了條子,讓工程隊往下挖。現在的地下空間不是已經擴建到了地下一千米嗎?」
陳廳長一聽這話,急得直拍大腿,手掌拍在警褲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千米頂什麼用啊!這已經是第十期擴建工程了!可是架不住那些投案自首的妖怪和隱世宗門太多啊!」
老領導急得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躁的嘎噠聲。
「自從你把蟲洞給炸了,那些原本躲在深山老林里苟延殘喘的老怪物們,全都被嚇破了膽。」
「他們覺得躲在外面早晚會被你一鍋端,還不如主動進來接受勞動改造。」
陳廳長說到這裡,停下腳步,雙手一攤,語氣里透著一種魔幻的絕望。
「昨天剛修好的D區,今天早上就塞進去了五百個會飛天遁地的劍修。」
「現在牢房徹底爆滿了,新來的大妖只能在走廊里打地鋪!」
陸京宴靜靜地聽完這番抱怨,嘴角不僅沒有下壓,反而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他隨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戰術外套,動作利落地穿在身上。
那堅硬的防彈面料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既然客人們這麼熱情,作為東道主,我們總得去看看他們入住的體驗如何。」
「走吧老領導,我帶你去視察一下咱們的十期工程。」
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長廊里迴蕩。
乘坐那部專用的重型工業電梯,伴隨著齒輪咬合的轟鳴聲,他們開始向著地底深處急速墜落。
電梯的指示燈數字瘋狂跳動。
兩百米,五百米,八百米。
空氣中的溫度隨著深度的增加而逐漸降低,透著一股屬於鋼鐵和混凝土的森冷氣息。
陳廳長看著那不斷變大的數字,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警服。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站得筆挺的陸京宴。
這個年輕人就像是一把永遠不會折斷的鋼刀。
哪怕是面對全人類的存亡危機,他的脊樑也從未彎曲過半分。
「叮——」
電梯在負一千米的深度穩穩停住,沉重的鈦合金轎廂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龐大到足以容納數個足球場的超級地下防爆空間。
高聳的金屬穹頂上亮著刺眼的無影燈,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
陸京宴率先跨出電梯。
他的視線穿過那一排排堅不可摧的特種強化玻璃,觀察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天命之子」。
整個監區里沒有想像中的哀嚎與暴亂,反而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和諧與忙碌。
在左側的第三監室里,那個曾經試圖在海關咬人的吸血鬼伯爵,此刻正穿著一套並不合身的藍白條紋囚服。
他手裡拿著一根粉筆,站在一塊黑板前,臉色蒼白卻表情嚴肅。
而坐在他下面聽課的,竟然是十幾個面色鐵青、穿著清朝官服的百年飛屍。
這些殭屍排排坐,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乖巧得像是一群小學生。
吸血鬼伯爵用粉筆用力地敲了敲黑板,指著上面的一行英文單詞。
「Repeat after me! How are you!」
「你們這群老古董給我聽好了,發音要圓潤,不要總是帶著一股棺材裡的土腥味!」
伯爵氣得在講台上走來走去,那雙曾經勾魂攝魄的紅眼睛裡寫滿了教書育人的疲憊。
「陸局長說了,咱們刑滿釋放後是要去社會上創造外匯價值的!」
「你們連最基礎的迎賓英語都學不會,以後去密室逃脫做NPC怎麼跟外國遊客互動?」
底下的那群百年飛屍委屈地互相看了一眼。
然後他們僵硬地張開長滿獠牙的嘴巴,喉嚨里發出漏風的聲音。
「浩——阿——油——」
那整齊劃一卻又陰森恐怖的散裝英語,在走廊里迴蕩。
陸京宴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他偏過頭對陳廳長說道:「文化改造抓得不錯,跨文化交流有助於他們出獄後的再就業。」
陳廳長擦了擦額頭又冒出來的冷汗,嘴角抽搐了兩下。
他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回應這種離譜的畫面。
兩人繼續往前走,來到了最深處的重型改造區。
這裡關押的,是那些曾經對世界法則造成過實質性破壞的終極毒瘤。
陸京宴停在了一間獨立的防爆玻璃房前。
裡面的場景,讓這個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秒。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簡陋的木質棋盤。
坐在棋盤左邊的,是那個曾經動輒天涼王破、視眾生為螻蟻的跨國財閥霸總顧延臣。
坐在棋盤右邊的,則是那個曾經歪著嘴、揚言要調動十萬北境大軍血洗京海的修羅龍王葉辰。
這兩個原本應該在各自位面呼風喚雨的巔峰強者,此刻正盤著腿坐在水泥地上。
他們因為下一步棋的走向,爭得面紅耳赤。
顧延臣那雙原本深邃冷酷的眼眸中,布滿了血絲。
他死死盯著棋盤上的殘局,咬著牙,手指在一枚「車」上摩挲了半天。
他的內心正在瘋狂計算著概率。
沒有了降智光環的加持,他那引以為傲的商業頭腦在象棋面前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葉辰,你別以為你偷了我的馬就能贏。在資本的運作里,棄車保帥才是最高級的博弈。」
顧延臣冷哼一聲,強行維持著那份刻進骨子裡的霸總做派。
葉辰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嘴角習慣性地想要歪一下。
結果牽動了上次搶刷馬桶名額時留下的舊傷,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少給老子裝大尾巴狼!你那套空手套白狼的PPT理論在這兒根本不管用!」
葉辰啪的一聲,將手裡的棋子重重地拍在木盤上。
「將軍!你已經無路可走了。願賭服輸,這可是你自找的。」
顧延臣看著被逼入死角的將印,臉色瞬間變得灰敗。
他引以為傲的理智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頹喪地捂住了臉。
「行,我輸了。你開個價吧,要我轉讓多少股份?」
顧延臣咬牙切齒地問道,似乎還沉浸在往日的輝煌中。
葉辰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嗤笑了一聲。
「股份?那破玩意兒在監獄小賣部連包辣條都換不到!你裝什麼外賓呢?」
葉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市井的狡黠與精打細算。
「咱們昨天說好的。誰輸了,誰明天在車間裡就得多踩五件防爆背心。」
「我這周的勞動積分還差十分就能換個洗髮水了,你別想賴帳。」
顧延臣堂堂一代千億總裁,聽到「五件防爆背心」這個詞,竟然絕望地靠在了牆上。
他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仿佛失去了所有的人生希望。
陸京宴站在玻璃牆外,將這兩人的荒誕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那常年冷硬的面部線條,在這一刻終於柔和了下來。
那是看到罪惡被剝去華麗外衣後,只剩下柴米油鹽本質的欣慰。
那些虛妄的力量與權力,一旦失去了法治的默許,就會迅速萎縮成最可悲的塵埃。
沒有什麼天生的主角,也沒有什麼命中注定的神明。
只要給他們套上這身囚服,讓他們為了生計去踩縫紉機。
他們也會為了一包辣條、一瓶洗髮水而低頭折腰。
這就是秩序的魅力。
它能把那些飄在雲端的傲慢,狠狠地砸進泥土裡,砸出一個人樣來。
「老領導,你看。」陸京宴轉過身,對陳廳長微微一笑。「他們適應得很好,不是嗎?」
陳廳長看著這一幕,心中的焦慮瞬間煙消雲散。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是卸下所有重擔後的輕鬆。
「是啊,適應得很好。只要有你在,這天底下就沒有規矩教不好的刺頭。」
陸京宴邁開步伐,迎著那輪初升的驕陽,走出了監區大門。
遠處,新的一批警校生正在宣誓。法律的光芒,永遠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