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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曾經的罪犯們出獄了,重新做人

2026-06-06 19:42:23 作者: 偶爾聽點薛之謙

  秋日的太陽掛在半空,光線有些發白。

  風卷著乾癟的梧桐樹葉,貼著柏油馬路一路打著旋兒。擦過黑色防彈越野車的底盤,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京海市第一監獄的高牆外面,靜得只剩下風聲。

  牆頭上一圈圈的防攀爬鐵絲網生了鏽。幾隻野麻雀停在上面,探頭探腦地往下瞅。

  「嘎啦啦——」

  沉重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打破了郊外的死寂。

  監獄那扇厚重的大鐵門,順著地上的滑軌,緩慢地往旁邊挪開了一道一米來寬的縫隙。

  陸京宴坐在防彈車的後排。

  車窗貼了最深色的暗膜。把外頭的秋風和大部分噪音隔絕在車廂外面。車裡只開著微弱的內循環空調。

  趙鐵柱坐在駕駛座上。寬厚的脊背靠著座椅。

  他腮幫子鼓著。把嘴裡那塊綠箭口香糖嚼得吧嗒作響。

  「啪。」

  他吹了個泡泡,又吸溜回去。粗糙的大手握著方向盤沒松。拿長滿胡茬的粗下巴,往大門那邊揚了揚。

  「所長,放出來了。」

  陸京宴沒接話。

  他後背離開真皮座椅,微微往前傾了點身子。

  手裡端著個掉漆的黑色不鏽鋼保溫杯。修長的手指卡在杯蓋邊緣,手腕發力,往右一擰。

  金屬螺紋摩擦,發出一聲細微的「呲啦」聲。

  蓋子擰開。一股帶著濃郁枸杞味的溫熱白霧,順著杯口往上飄。在金絲眼鏡的鏡片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他沒擦眼鏡,就隔著那層水汽,靜靜地看著鐵門外的動靜。

  幾個穿著便裝的身影,提著大包小包,從那道門縫裡擠了出來。

  「最左邊那個。」

  趙鐵柱壓著嗓子,語氣裡帶著點看戲的戲謔。

  「以前西城區最橫的黑老大。外號『活閻王』的劉彪。您還記得不?當初抓他的時候,這孫子帶了八十多號小弟,手裡全拎著大砍刀,把整條長寧街都給堵了。囂張得鼻孔朝天。」

  監獄大鐵門外。

  劉彪穿著件發黃的舊夾克。衣服明顯小了一號,拉鏈都沒拉嚴實,露出裡頭褪色的保暖內衣。

  

  他跨出門檻。腳底下的舊解放鞋踩在水泥地上。

  沒有預想中那種重獲自由的仰天長嘯。

  他停住腳。眯著眼睛,拿粗糙的手背擋了一下並不刺眼的太陽光。

  深深吸了一口外頭帶著土腥味的涼空氣。胸口大幅度地起伏了一下,又趕緊把氣吐出來。

  要是擱在五年前。

  這位名震京海的大佬出獄,門外起碼得停上二三十輛純黑色的路虎攬勝。小弟們得排成兩排,齊刷刷地鞠躬喊「大哥洗塵」。

  現在,門外空蕩蕩的。

  連個接風的爆竹皮都沒有。只有那幾隻麻雀在乾癟的草叢裡找食吃。

  劉彪手裡拎著個紅白相間的蛇皮袋。

  袋子底部破了個洞。露出一截褪色的舊塑料紅盆邊緣,盆里還放著半塊用到透明的肥皂,和一條硬邦邦的毛巾。

  他沒囂張地罵街。

  反而老老實實地退到大門側面的盲區。後背緊緊貼著牆根站好,把手裡的蛇皮袋往腳邊一收,生怕擋了後面出來的獄友的路。

  跟在劉彪後頭出來的,是個瘦高個。

  穿著件起了球的灰毛衣。雙手死死揣在袖管里,肩膀縮在一起。

  這人走得慢吞吞的。露在袖子外面的幾根手指頭上,全是厚厚的暗黃色老繭,連指甲縫裡都透著洗不乾淨的機油黑。

  「彪哥……」

  瘦高個縮著脖子,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湊到劉彪跟前。

  「外、外頭這風,還挺大啊。吹得人骨頭縫發酸。」

  這人以前也是個狠角兒。覺醒了火系異能的法外狂徒,道上叫他「李火旺」。

  當年動不動就指尖冒火,揚言要燒掉半個市區的金庫。

  現在,那點微末的異能早被天網拘束器徹底廢了個乾淨。加上在裡頭踩了幾年縫紉機,天天流水線高強度打螺絲。


  整個人乾癟得像根被抽乾了水分的柴火,看著風一吹就能刮跑。

  「閉上你的鳥嘴。」

  劉彪壓著嗓子,低聲罵了一句。

  他緊張地四下瞅了一圈,確定沒獄警在旁邊,才瞪起眼睛。

  「叫誰哥呢?你小子是不是還沒被電棍滋夠?現在可是法治社會!老子大名叫劉建國。以後在街上碰見,叫我建國叔!或者老劉!」

  瘦高個嚇了一跳,趕緊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連連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建國叔,我說錯話了。那啥,您家裡人咋沒開大奔來接您啊?以前您那輛防彈的奔馳G,多氣派啊。」

  劉彪把蛇皮袋從右手換到左手。

  甩了甩有些發酸的胳膊,滿臉晦氣。

  「開個屁的大奔。」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又覺得不合適,趕緊抬起鞋底蹭了蹭,把唾沫星子抹勻。

  「我讓家裡把車早賣了。房子也抵出去了。把當年砍傷那幾個保安的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連本帶利全給人家補上了。」

  劉彪活動了一下右腿。

  膝蓋關節處發出一聲細微的「嘎巴」聲。他疼得皺了下眉,伸手揉了揉。

  「裡頭的縫紉機太特麼費腿了。那計件考核,完不成還得扣操行分。」

  兩人嘀咕完,順著馬路邊,規規矩矩地踩著盲道往公交站台走。

  走出去沒十米遠。

  路邊的冬青綠化帶里,突然一陣悉索作響。

  「汪!汪汪!」

  一條不知道哪跑出來的流浪泰迪狗,渾身髒兮兮的,毛都打了結。猛地竄了出來。

  衝著提蛇皮袋的劉彪呲牙咧嘴地叫喚了兩聲。

  這位曾經拿著開山刀砍人不眨眼的黑道大哥。

  渾身猛地一哆嗦。手裡的蛇皮袋差點沒抓穩掉在地上。

  他不僅沒抬腳踢狗。

  反而趕緊往後退了兩大步。後背死死貼著生鏽的鐵欄杆,身子恨不得嵌進鐵欄杆的縫隙里。

  他硬生生給一條巴掌大的小狗讓出了一條一米多寬的道。

  「哎喲,您先走,您先走。」

  劉彪低著頭,對著那條泰迪狗連連擺手,嘴裡小聲念叨著。

  「狗哥您別叫。我沒帶火腿腸。千萬別咬我啊,我現在連個醫保都沒交,狂犬疫苗可打不起。」




  趙鐵柱看著這一幕,實在沒繃住。

  「噗——哈哈哈!」

  他一口把嘴裡的口香糖吐進衛生紙里,團成團,精準地扔進車載垃圾桶。

  雙手拍著大腿,笑得光頭都在反光。

  「娘哎。這《刑法》的毒打是真管用。比什麼外星高維技術都好使。」

  他轉過頭,指著車窗外。

  「所長,您看劉彪那孫子。當年那是真拿人不當人看。現在呢?連條流浪狗他都不敢招惹,還得給人狗讓道鞠躬。這改造得也太徹底了。」

  陸京宴沒笑。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溫熱的枸杞水滑過食管,順著胸腔往下落。衝散了胃裡那點因為秋風泛起的涼意。

  「法律的底線,本來就不是為了殺人。」

  他把杯蓋重新扣上。手腕轉動,金屬螺紋摩擦,發出一聲細微且嚴絲合縫的沙沙聲。

  「是為了教他們怎麼當個正常的碳基生物。」

  空氣里混著小汽車的尾氣和劣質蜂窩煤的煙味。不怎麼好聞,卻充滿了鮮活的泥土氣息。

  南城老街很窄。兩邊的道牙子上停滿了電瓶車。

  前面一輛收廢品的人力三輪車擋了路。車斗里堆滿了壓扁的紙殼箱,蹬車的大爺累得呼哧呼哧喘氣,車速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趙鐵柱把腳從油門挪到剎車上。

  他沒像以前開警車那樣暴躁地狂按喇叭。而是腳尖輕點,車子掛著怠速,跟在三輪車屁股後面龜速往前挪。

  引擎發出低低的呼嚕聲,安分守己。


  陸京宴偏過頭。

  深黑色的視線透過車窗玻璃,掠過路邊一排低矮破舊的商鋪。

  有修自行車的、有賣五金水管的、還有掛著紅招牌的小吃店。

  右邊路口拐角,是個不起眼的小賣部。

  門口支著個嚴重褪色、破了幾個小洞的紅雨篷。雨篷底下,歪歪扭扭地堆著幾箱礦泉水和成條的捲筒衛生紙。

  一個男人正在卸貨。

  他穿著件洗得領口發皺的破洞跨欄背心。正撅著屁股,雙手摳住一箱沉重的玻璃瓶啤酒,咬著牙往店裡搬。

  那人肩膀上搭著條發黃的舊毛巾。

  汗水把後背那層薄薄的棉布全洇濕了,緊緊貼在突出的肩胛骨上,勾勒出乾瘦的輪廓。

  箱子底角在男人的大腿上狠狠磕了一下。

  坐在駕駛座上的趙鐵柱,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嘶——」

  他一腳把剎車踩到底。防彈車輕微點頭停住。

  趙鐵柱猛地回過頭,粗壯的手指死死摳著方向盤的真皮套子。嗓門壓得極低,透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所長,您瞧見沒?那、那是顧家那個小王八羔子吧?」

  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眼睛瞪得老大。

  「當年為了爭個車位,揚言要拿一個億現金,把咱們整個特調組辦公樓買下來的顧大少?」

  陸京宴沒說話。黑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路邊那個正低頭擦汗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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