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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顧少開了個小賣部,不再裝逼

2026-06-06 19:42:26 作者: 偶爾聽點薛之謙

  防彈車的引擎怠速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

  車窗降下一條縫。街面上炸油條的油煙味混著汽車尾氣,順著縫隙鑽了進來。

  趙鐵柱兩隻粗壯的胳膊壓在方向盤上。

  他瞪著牛眼,死死盯著馬路牙子邊上那個忙碌的背影。

  那個曾經開著限量版法拉利、拿錢砸人的顧少,此刻正穿著一件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白頭心,脖子上搭著條毛巾。

  「我滴個老天爺。」

  趙鐵柱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他扭過頭,看著后座上的陸京宴。

  「所長,這孫子當初被咱們逮的時候,可是拿了一皮箱的現金往我臉上砸啊。」

  趙鐵柱伸手比劃了一下箱子的大小。

  「當時他怎麼喊的來著?『窮鬼滾開,我爸是顧氏集團董事長,買你們整個局子都夠了!』」

  陸京宴沒搭茬。

  他手肘搭在車窗邊緣。黑色的眸子靜靜看著窗外。

  小賣部門口撐著個褪色的紅雨篷。

  雨篷角上滴著昨晚積下的雨水。滴答,滴答,砸在水泥台階上,洇出一小片水漬。

  門口擺著個裝滿紅皮雞蛋的柳條筐。

  顧少彎著腰。背心被汗水洇透了一大片,貼在後背上,勒出點發福的贅肉。

  

  他腳上踩著雙十塊錢三雙的藍色塑料拖鞋。鞋底磨平了一大塊,踩在地上有些打滑。

  一個燙著捲髮、提著帆布袋的大媽正站在筐邊。

  大媽手裡拿著個雞蛋,對著太陽光照了照,又放回去。殼碰殼,發出一聲脆響。

  「小顧啊,你這雞蛋個頭不行啊。是不是昨天剩下的底子貨?」大媽撇著嘴,滿臉挑剔。

  顧少趕緊直起腰。

  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

  「哪能啊王嬸。」他賠著笑臉,眼角擠出幾道勞碌出來的褶子。

  「這可是今早五點,我騎著電三輪去農貿市場剛拉回來的。您看這皮多紅,正經的散養土雞蛋。」

  他順手從筐里挑了個最大的,遞到大媽眼前。

  大媽哼了一聲。

  「行吧,給我稱兩斤。那什麼,零頭給我抹了啊,順便多給套個袋子,我怕勒手。」

  要是換作以前。有人敢為了一毛錢跟顧少講價。

  他能直接讓人把這筐雞蛋全砸在大媽臉上。

  但現在。

  顧少連個磕巴都沒打。

  「行行行,一毛錢的事兒,都聽您的。」

  他扯下一個紅色的薄膜塑膠袋,兩根手指搓開袋口。

  左手托著袋子底,右手小心翼翼地把雞蛋一個一個往裡撿。動作輕得像是在捧什麼易碎的工藝品。

  裝完了,放上電子秤。

  「滴——兩斤一兩,算您兩斤。」

  電子秤發出機械的播報聲。

  顧少又扯了個袋子,套在外面,雙手遞過去。

  「王嬸您拿好,慢點走,別磕著。」

  陸京宴看著這一幕。

  他推開車門。黑色的皮鞋踩在發燙的柏油路面上。

  「砰。」車門關上。

  他邁開長腿,穿過馬路,徑直走向那個紅雨篷。

  小賣部的冰櫃放在靠門的地方。壓縮機轟隆隆地轉著,機箱外麵糊了一層油泥。

  陸京宴走過去,拉開冰櫃的玻璃門。

  一股白色的冷氣撲面湧出來。

  他伸手,從裡面拿了一瓶兩塊錢的礦泉水。瓶身上的冷凝水沾在指腹上,冰涼滑膩。

  關上冰櫃門,他走到收銀的玻璃櫃檯前。

  櫃檯上放著個舊算盤和一本記帳的皺巴本子。

  顧少正低著頭。手裡捏著根快沒油的原子筆,嘴裡念念有詞。

  「三八二十四,進一……這月水費又超了。」


  陸京宴把那瓶還冒著涼氣的礦泉水放在玻璃檯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結帳。」

  兩個字。音調平平穩穩。不帶什麼壓迫感。

  但顧少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

  他拿筆的手猛地一哆嗦。

  「好嘞,兩塊——」

  他抬起頭。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那張布滿汗水和灰塵的臉,刷的一下白了個透徹。像抹了層麵粉。

  只用了一秒鐘。

  顧少仿佛觸了電。

  他猛地從那張破木頭椅子上彈了起來。起得太猛,膝蓋狠狠磕在玻璃櫃檯底下,發出一聲悶響。

  但他連眉頭都沒敢皺一下。

  「啪!」

  手裡的原子筆掉在櫃檯上,滾落到磚縫裡。

  顧少兩腿繃直,腳後跟用力往中間一磕。那雙藍色塑料拖鞋硬是磕出了軍靴的氣勢。

  他挺直腰板,右手舉到太陽穴旁邊。五指併攏。

  「長官好!」

  這嗓子喊得震天響。把旁邊路過的兩個推三輪車的小販嚇得一哆嗦。

  顧少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陸京宴那件洗得發白的警服。

  他眼圈全紅了,胸口劇烈起伏。

  「報告長官!編號09527,已洗心革面!每天起早貪黑合法經營,堅決不再危害社會!」

  喊完這段話,他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鼻尖往下滴。吧嗒一下砸在玻璃檯面上。

  陸京宴沒說話。

  他站在櫃檯外面,深黑色的眸子掃過顧少身上那件「為人民服務」的白背心。

  又掃過他那雙長滿老繭、指甲縫裡還藏著黑泥的手。

  從前的跋扈和目中無人,被踩縫紉機的歲月和生活的柴米油鹽,一點點磨得乾乾淨淨。

  剩下的,只有這股市井裡討生活的踏實勁兒。

  陸京宴掏出那個屏幕邊緣碎了一塊的舊手機。

  點開掃碼軟體,對著櫃檯上的收款碼掃了一下。

  「微信收款,兩元。」

  清脆的電子提示音在小賣部里響起。

  陸京宴收起手機。他拿起那瓶礦泉水,擰開藍色的塑料瓶蓋。

  仰起頭,喝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

  冰涼的水順著食管流下去,帶走了一點午後的燥熱。

  他把瓶蓋重新擰緊。

  越過玻璃櫃檯,陸京宴伸出寬大的手掌。落在了顧少的肩膀上。

  顧少渾身一僵,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下一秒這隻手就會掏出銀色手銬,把他重新帶回那個連陽光都見不到的監區。

  但沒有手銬。也沒有冷冰冰的法條宣判。

  只有並不算重的兩下拍打。

  陸京宴付了錢,拍了拍顧少的肩膀,留下了一句「好好干」。隨後,車子駛向了郊區的一片熱火朝天的建築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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