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京宴那句「全銬起來」剛落地。
幾個特警握緊手裡的防爆盾,皮靴踩著泥水往前逼。腰帶上掛著的金屬手銬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嘩啦聲。
紅毛跪在地上,兩腿軟得像爛麵條,根本爬不起來。
就在這時,後面那輛沒熄火的麵包車車廂里,突然傳出一陣鐵皮磕碰的刺耳噪音。
「條子算個屁!都給老子滾過來穿上!」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胖子從車後門跌跌撞撞地翻了出來。
他是個小頭目。剛躲在車裡看情況不對,把副駕駛座位底下的黑皮箱子給拽了出來。
箱蓋掀開。裡面滾出五六雙造型笨重的金屬鐵鞋。
鞋底嵌著塊灰白色的劣質晶體,線路粗糙。這會兒正接觸不良地往外滋滋冒著藍色火星子。
紅毛一看這東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搶過一雙就往腳上套。手抖得厲害,鞋側面的金屬搭扣怎麼也按不進去。
「大、大哥,這這玩意兒真能飛?」紅毛結巴著問,牙齒直打顫。
「廢特麼什麼話!」
胖子一巴掌扇在紅毛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
「這可是老子花血本從夜梟淘來的反重力鞋!趕緊按右邊那個紅疙瘩!」
胖子自己先一腳踩了進去。鞋跟用力磕了一下地面。
「嗡——」
一陣刺耳的高頻蜂鳴聲,瞬間撕破了工地上的風聲。
兩股渾濁的藍色高溫氣流從鞋底噴涌而出。地上的爛泥和黃土被氣浪猛地掀飛,迷得人根本睜不開眼。
那股子濃烈的劣質引擎廢氣味,嗆得人直咳嗽。
胖子的身體猛地往上一拔。
他整個人就像個漏了氣的熱氣球,搖搖晃晃地直接竄到了五六米高的半空中。
紅毛和另外幾個馬仔也學著樣,按下了開關。幾個人東倒西歪地升了空。
雖然飛得歪七扭八,像沒頭蒼蠅。但他們確實脫離了地面特警的包圍圈。
「哈哈哈!抓老子?」
胖子懸在和電線桿子差不多平齊的高度。他往下吐了口帶土的唾沫。
臉上的橫肉因為狂妄而劇烈顫抖著。
「一幫只會在泥地里爬的土鱉!這可是外星高維科技!老子這就去喝香檳了,你們留在下面吃灰去吧!」
底下的特警抬起槍口,卻沒敢隨便開火。上面是居民區的方向,流彈容易誤傷。
葉修站在泥水坑邊上。
他捏緊了懷裡的勞模獎狀,抬頭死死盯著天上那幾個黑影。拳頭捏得骨節咔咔作響。
這幫砸了自己大雞腿的混蛋,居然還能飛?
陸京宴站在原地,連頭都沒抬。
他從口袋裡掏出半包濕紙巾,抽出一張。慢條斯理地擦掉手背上剛才被風吹落的一點灰。
「鐵柱。」陸京宴把髒紙巾捏成團,「別打頭。摔傻了回去沒法錄口供。」
趙鐵柱早就等不及了。
他把嘴裡嚼沒味的綠箭口香糖吐在手心裡,胡亂往褲兜里一塞。
一隻腳重重踩上越野車的前保險槓。
腿部肌肉猛地發力。
「哐當」一聲。兩百多斤的壯漢直接躍上了防彈車頂。車皮被踩得微微往下凹陷了一塊。
「放心吧所長!我瞄著屁股呢!」
趙鐵柱從寬闊的後背上,一把拽下那把造型粗獷的武器。
槍管比成年人的小臂還要粗上一圈。表面纏著密密麻麻的紫銅導線,看著就透著股暴力美學。
這是蘇曉曉用外星廢料改裝的電磁拘束網槍。
趙鐵柱把槍托死死抵在右邊肩膀上。
「去你大爺的香檳。」他罵了句髒話。
粗糙的大拇指撥開保險卡扣。食指發力,狠狠扣下扳機。
沉悶的機械泵氣聲在車頂響起。
一團刺目的藍色強光從寬大的槍膛里轟然爆開。後坐力猛地往後一推。
趙鐵柱大腿上的肌肉塊塊繃緊。厚重的軍靴在車頂上往後滑了半寸,硬生生踩出一道黑色的劃痕。
一張帶著高壓靜電的藍色能量大網,帶著撕裂空氣的破空聲,直奔半空而去。
空氣里瞬間瀰漫起一股毛髮燒焦的臭氧味。
半空中。
胖子臉上的狂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那張藍色電網在空中猛地張開,像個巨大的倒扣漏斗。精準無誤地把胖子和紅毛幾個人全兜了進去。
高壓微電流「滋啦」一聲順著網線竄遍他們全身。
走私犯買來的那些殘缺版反重力鞋,本來就是拼裝的劣質貨。
鞋底的晶體一接觸到這種強電磁脈衝,控制晶片直接短路燒毀。爆出一大團嗆人的黑煙。
反重力引擎瞬間死機。
噴涌的藍色氣流一下就沒了。
胖子只覺得腳下一空。那種失去托舉力的失重感,讓他的胃液直往嗓子眼頂。
「救、救命啊啊啊!」
幾個人就像被綁了石塊的鴨子。從兩層樓高的地方筆直往下掉。
「砰!砰!」
連續幾聲讓人牙酸的悶響。
幾百斤的肉體狠狠砸在工地旁邊那座用來和水泥的粗沙堆里。揚起的沙塵足有三層樓那麼高。
胖子半個身子倒插在沙堆里。
粗糙的黃沙順著衣領灌進脖子裡,磨得皮肉生疼。鼻孔和嘴裡全塞滿了泥沙,嗆得他連連咳嗽,眼淚橫流。
電磁網裡的余電還在身上遊走。
電得他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兩條腿在沙子上亂蹬,活像一條被撒了鹽的大青蟲。
紅毛摔在旁邊的爛木板上,捂著大腿直哼哼,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特警們迅速圍上去,把這幾個渾身是沙的走私犯從網裡拖出來,反手按在地上戴背銬。
葉修站在不遠處看著,重重地吐了口濁氣。心裡那點火算是平下去了點。
趙鐵柱站在車頂上,把槍口往下壓了壓。
槍管縫隙里冒出一縷裊裊的白煙,在晚風裡很快吹散。
趙鐵柱吹了吹槍口的白煙,看著地上像青蟲一樣抽搐的犯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在京海市的天上亂飛,你們幾個問過航空管制局和交通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