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塵土慢慢落回地面。
空氣里那股子燒焦的臭氧味,混著黃土的乾澀,順著夜風散開。
特警隊員動作麻利。沒人瞎嚷嚷,只有戰術靴踩在爛泥地里的吧唧聲。
幾個走私犯還在沙堆里撲騰,嘴裡吐著帶血的黃沙,像離開水的死魚一樣翻白眼。特警毫不客氣地拿膝蓋頂住他們的後腰。
掏出黑色的加厚尼龍扎帶。
把這些還在抽搐的人反剪雙手,死死捆住。塑料齒輪咬合發出刺耳的咔咔聲,扎帶深深勒進肉里,邊緣的皮肉瞬間泛白。
幾個特警抬著銀白色的金屬箱子走過來。
裡面裝著繳獲的外星反重力引擎。這東西還在往外漏著微弱的藍光。
領頭的老特警拿出手持終端。「滴」的一聲。
給箱子貼上帶有條形碼的黃色物證封條。拍照,上傳天網系統,一氣呵成。
趙鐵柱把電磁網槍掛回後背。
他走過去,抬腳踢了踢胖子的屁股。
「都麻溜點!裝什麼死狗,自己滾上依維柯!」
胖子吐了一嘴的沙子。
哭喪著臉,在兩個特警的推搡下,一瘸一拐地往警車方向挪。
陸京宴站在泥水坑邊。
他沒管那邊的抓捕。從戰術背心的插槽里,抽出一台黑色的警用平板終端。
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調出處罰系統。
他走到那個被電得走不動道的紅毛跟前。皮鞋停在對方腿邊。
「姓名不用報了,天網已經識別人臉。」
陸京宴看著屏幕,聲音平穩。
「根據本市低空飛行物管理辦法第三章。未經申報,在市區使用微型推進器升空,擾亂交通秩序。」
他按下確認鍵。
腰間掛著的可攜式印表機滋滋作響。吐出一段白色的熱敏紙。紙面上還帶著剛列印出來的油墨餘溫。
陸京宴兩根手指捏住紙條邊緣,往下輕輕一扯。刺啦一聲脆響,罰單撕了下來。
「罰款二十萬。並處十五日行政拘留。外加非法持有管制技術罪。到了看守所慢慢算。」
他把罰單拍在紅毛沾滿黃沙的胸口上。紙片黏著泥水,糊了一片。
紅毛連看都沒看那數字。癱在地上哀嚎,這輩子估計都不想飛了。
陸京宴轉過身,走向站在一旁的葉修。
葉修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手裡攥著那張塑料紙包著的勞模獎狀。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貼著腳手架站著。
他看著陸京宴走過來,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陸京宴停下腳步。
他拉開戰術背心內側的一個暗格拉鏈。從裡面摸出一個黑色的真皮錢夾。
這是特調組出外勤備用的行動資金。
打開錢夾。裡面是一沓嶄新的人民幣。
陸京宴伸出修長的手指,捏住紙幣邊緣。大拇指往下撥。
「唰,唰,唰。」
紙幣摩擦的聲音乾脆利落。
紅色的票子在他白皙的指腹間翻動。不多不少,剛好五張。
他抽回手。合上錢夾,揣回兜里。
「拿著。」
陸京宴把那五百塊錢遞了過去。連著剛才那張罰單的複印件,一起遞到葉修面前。
葉修愣住了。
他瞪著那五張紅票子,半天沒敢伸手。
「陸、陸長官。這……這是幹啥?」
他結巴了。粗啞的嗓音打著飄。
陸京宴看了一眼地上那攤爛泥和碎飯盒。
「那份三十塊錢盒飯的賠償款。」
他視線重新回到葉修臉上。「剩下四百七,是局裡發給你的見義勇為獎金。」
葉修張著嘴,忘了合上。
「你及時撥打110,提供準確線索。避免了違禁物資流失。」
陸京宴把錢往前遞了半寸。「符合好市民表彰規定。這是你應得的。」
葉修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以前當修羅龍王的時候,海外瑞士銀行帳戶里趴著幾百個億的數字。他買限量版跑車、包下整座海島,連眉頭都不帶眨的。那個時候,成捆的現金在他眼裡就是擦手紙。
可現在。
他看著這區區五百塊錢,眼眶竟然酸得發脹。
以前他手裡拿的錢,全是踩著別人的骨頭賺來的。鈔票上總感覺帶著股洗不掉的血腥味。帶著人命官司,晚上睡覺都得在枕頭底下塞把槍,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得彈起來。
這五百塊,不一樣。
他趕緊把手裡那張獎狀夾在腋下。
兩隻手在髒兮兮的工裝褲上拼命搓。褲腿上的干泥巴撲簌簌往下掉。
他搓得手心發紅,把手上的泥點子和灰全蹭乾淨,甚至連指甲縫都在衣服上颳了兩下。
他這才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把錢接了過來。
紙幣的觸感有點滑。剛出提款機的特有油墨味,順著秋風鑽進鼻子裡。
這是乾乾淨淨的錢。不沾因果債,不沾人命血。拿在手裡,心裡那塊石頭算是落了地,踏實。
「謝、謝謝長官……」
葉修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明顯的哭腔。
他一個將近兩米的肌肉壯漢。眼眶紅得像只兔子。
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塵往下掉,衝出兩道清晰的白印子。
趙鐵柱扛著網槍走過來,正好撞見這一幕。
他伸手在葉修寬厚的背上拍了一巴掌。拍得砰砰響。
「行了啊大個子。多大點出息,還抹金豆子了。」
「以後遇到事兒,就這麼幹。有困難找警察,別自己瞎動手。這社會有規矩兜底。」
葉修用力吸溜了一下鼻涕。
重重地點頭。眼淚甩在地上。
「哎!我懂!我都記在心裡了!」
他咧開嘴,笑得像個傻子。
「我明天中午……不,我今晚就去夜市,買三份炸雞腿補回來!」
特警那邊已經收拾妥當。
防彈越野車的引擎重新啟動,發出低沉的轟鳴。
陸京宴沒再多說。
他轉身走向車門。皮鞋踩在泥地上,留下一串平穩的腳印。
車隊緩緩駛出工地大門。
紅藍爆閃燈的餘光在黃土坡上掃過,把坑窪的路面照得忽明忽暗,最後漸行漸遠。
工地里徹底恢復了安靜。
夜風有些涼了。吹在光著的膀子上,帶起一片細密的戰慄。
葉修把那五百塊錢死死貼在胸口,哽咽著立正敬禮。而在城市另一端陰暗的地下室里,得知貨物被截的黑市高層「影子」,狠狠地將手裡的紅酒杯砸碎在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