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紅酒順著白色的牆壁蜿蜒流下。
像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跡。地下室的空氣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暴虐。
玻璃高腳杯的底座碎成了十幾片。
鋒利的碎渣崩得到處都是。幾片濺到了昂貴的波斯地毯里,扎破了細膩的羊毛絨。
「影子」組織的老大站在陰影中。
胸膛劇烈起伏著。肺管子裡像拉著個破風箱,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他叫仇坤。京海市地下黑市的實際掌盤人。
此時他腳上的定製皮鞋踩在一塊碎玻璃上,用力碾了碾。發出讓人牙酸的嘎吱聲。
酒液滲進鞋底的縫隙里,踩在地上直打滑。他全然不顧。
「八千萬的貨。還有六條跑腿的暗線。」
仇坤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這幾個字。嗓音劈了,透著股瘋狗被逼進死胡同的癲狂。
「就這麼讓條子一鍋端了?啊?!」
他猛地轉身。抓起桌上那個厚重的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在對面的防盜門上。
「砰」的一聲悶響。裡頭的菸頭和灰燼揚了一地,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站在門邊匯報的馬仔老鼠,嚇得縮著脖子。
兩腿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褲管都在發抖,生怕下一個砸過來的就是刀子。
「老、老大。是陸京宴親自帶的隊。」老鼠咽了口唾沫,聲音虛得快聽不見了。「兄弟們連反重力鞋都沒啟動全,就被電網給兜下來了。」
老鼠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
「他連槍都沒開,全按尋釁滋事和非法升空處理了。光罰單就開了一長串,現在人全在號子裡蹲著呢。」
聽到陸京宴這個名字。
仇坤臉上的肌肉猛地抽動了一下。右眼皮狂跳。
他大步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死死撐著紅木桌面。指甲在實木板上劃出幾道泛白的印子。
「陸京宴……又是這個陰魂不散的條子。」
他咬緊後槽牙。口腔里漫出一股咬破腮幫子軟肉的血腥味。
「自從他當了這個什麼總指揮,老子的財路斷了個乾淨。市面上的買家嚇得連個螺絲釘都不敢碰。」
仇坤猛地抬起頭。
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背頭散了幾縷下來,掛在腦門上。顯得狼狽不堪。
「不過。他以為他還是當初那個在太空港手撕星際戰艦的神仙嗎?」
他冷笑出聲。那動靜就像夜貓子在拿爪子撓牆。
「道上早就傳開了。那姓陸的系統早解綁了。這陣子天天出警調解菜市場吵架,甚至還騎破自行車上下班。」
仇坤繞過桌子,一腳踢開擋路的真皮轉椅。
椅子撞在牆上,反彈回來。
「他那身邪門的超能力早廢了!現在就是個挨了子彈也會穿腸破肚的凡夫俗子!」
他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踱步。
老鼠大著膽子抬起頭。「老大,您的意思是……」
「聯繫暗網。找排名最靠前的那個職業殺手。」
仇坤停住腳。轉過頭,眼底全是孤注一擲的凶光和血絲。
「去底艙。把那個沒賣出去的大件提出來,給殺手送過去。」
他喘了口氣,牙齒咬得咯吱響。
「我要這姓陸的。活不過這個周末的太陽落山。」
城中村。一間連窗戶都被黑布封死的廉價出租屋。
屋裡沒開燈。只有桌上一台老舊顯示器亮著幽藍的光,照著滿地的外賣盒和啤酒瓶。
空氣里混著泡麵湯發餿的味道。
殺手「K」盤腿坐在沒有床單的彈簧床墊上。
他有個毛病,一接單就喜歡掰手指。這會兒正把左手食指掰得「咔吧」直響。
門外傳來三長兩短的敲門聲。
老鼠提著個沉甸甸的銀色金屬手提箱,氣喘吁吁地推開門擠了進來。
箱子往鐵架子桌上一放。「咚」的一聲悶響,壓得桌腿直晃悠。
K沒說話。
他翻身下床,趿拉著人字拖走過去。鞋底蹭著水泥地,發出踢踏的聲響。
粗糙的手指在箱子的機械密碼鎖上撥拉了兩下。「呲啦」一聲,鎖扣彈開。
一股冷白色的液氮霧氣瞬間溢了出來,順著桌面往下淌。
周圍的溫度驟降。
空氣里多了一股濃烈的特種槍油味,混著高能電離產生的臭氧澀味。嗆得老鼠連著打了兩個噴嚏。
箱子裡,靜靜躺著一堆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零件。
「這可是好東西。花了大價錢拼的。」
老鼠搓著凍僵的手背,小聲介紹,生怕吵醒了什麼怪物。
「走私拼裝的高斯動能狙擊槍。槍管是天狼星戰損版機甲上拆下來的電磁加速軌道。」
K沒搭理他。
滿是老繭的指腹划過冰冷的槍管。他單手拎起槍身主體,分量沉得壓手。
「咔噠。」
主軌道卡入機匣凹槽。金屬咬合的聲音清脆利落,嚴絲合縫。
他摸起那塊鴨蛋大小的暗紅色能量電池。對準槍托底部的插槽,用掌根狠狠一拍。
「嗡——」
電池接入的瞬間。槍身內部的電磁線圈發出一陣低頻的充能蜂鳴。
微弱的藍光順著槍管外側的導魔紋路,一路亮到槍口。
K端起槍。沉甸甸的槍托死死抵在結實的右肩窩上。
他偏過頭,臉頰貼著冰涼的聚合物托腮板。大拇指熟練地挑開高倍率瞄準鏡的防塵蓋。
「無聲,無火光。出膛的純物理動能是普通狙擊彈的八倍。」
老鼠在旁邊咽了口唾沫,看著那把充滿科幻感的兇猛兵器,往後縮了縮脖子。
「只要扣下扳機,這玩意兒能把輕型裝甲車直接打成篩子。連塊完整的鐵皮都留不下。」
K放下槍。拉動側面的電磁復進栓。
內部零件摩擦的聲音悅耳動聽。動作熟練得就像用筷子夾菜一樣自然。
「目標在哪?」他聲音沙啞,下巴揚了揚,嚼著口香糖含糊不清地問。
老鼠趕緊從夾克內兜里掏出一張照片,平鋪在桌子上。
照片是偷拍的。像素有點糊。
上面是個穿著灰色套頭毛衣的年輕男人。正推著一輛破舊的黃色共享單車,停在路口等紅燈。
男人手裡還端著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看著就跟剛下班的普通職員沒兩樣。
「這是姓陸的。這周末他休假,要去宜家商場看家具。」
老鼠拿短粗的手指在照片上用力點了點,留下個油印子。
「旁邊還會帶個女人。不用穿警服,肯定也沒穿防彈衣。這是他防備最鬆懈的時候。」
K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
「就殺個片警?」他吐掉嘴裡沒味兒的口香糖。
紙團划過一道弧線,準確地砸進角落的垃圾簍里。
「這錢賺得也太容易了點。大炮打蚊子。」
他伸出左手,拿起桌上的紅外戰術護目鏡。
套在頭上。扣緊後腦勺的尼龍綁帶,勒緊。
按下護目鏡左側的電源開關。鏡片上瞬間亮起一片交織的數據網格,綠色的數字在邊緣瘋狂跳動。
紅色的十字準星在視野正中央匯聚成一點。
K重新端起那把高斯狙擊槍。槍口緩慢地往下壓。
殺手戴上紅外戰術護目鏡,準星鎖定了一張陸京宴的便裝照片,嘴角勾起殘忍的冷笑:「沒有超能力的肉體凡胎,一發子彈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