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塊吸飽了水的黑抹布。
沒有路燈。只有幾輛全黑的無牌廂式貨車,像幽靈一樣順著老街的牆根滑行。
輪胎碾過下水道井蓋。發出發悶的「哐當」聲。
車隊在距離市局總部只有兩條街的暗巷裡熄了火。
車廂後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初冬乾冷的夜風打著旋兒灌進去,把車裡那股子外星槍械散發的濃烈臭氧味吹散了點。
黑狼穿著厚重的防彈背心,端著那把幽藍色的能量切割槍跳下車。
軍靴踩在爛泥地里,濺起幾點髒水。泥水沾在褲腿上,有點涼。
他抬起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按了下頭盔側面的開關。
面罩上的夜視儀發出一陣微弱的高頻蜂鳴。綠色的網格線瞬間鋪滿視野,把周圍的破磚爛瓦照得一清二楚。
「老闆。周圍乾淨。沒暗哨。」
黑狼壓低嗓門,對著通訊器匯報。嘴裡呼出的白氣在冷風裡很快散掉。
仇坤那套笨重的機械外骨骼踩著車廂底板。
沉重的金屬擠壓聲在巷子裡格外明顯。液壓管里流動著高溫冷卻液,散發出一股機油受熱的焦味。
他透過面罩看著遠處市局大樓頂上閃爍的紅燈。鼻腔里噴出粗重的呼吸。
「按計劃走A路線。從後勤通道摸進去。」
他握著等離子刃的手指骨節繃得發白。
「都給我把招子放亮。今天不成功,大家一起死。」
與此同時。
市局地下三層,特調組總指揮監控室。
牆上的三十六塊超清大屏幕亮著微光。
冷白色的光打在陸京宴的側臉上,把他的下頜線映得冷硬分明。
他身上那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在小臂處。雙手交叉搭在實木桌沿上。手指修長,沒帶多餘的動作。
蘇曉曉盤腿縮在轉椅里。
她正拿手指摳著鍵盤縫裡昨天掉進去的餅乾渣,眼睛死死盯著左下角那塊閃著紅框的小屏幕。
「這老狐狸藏得夠深的。」
蘇曉曉撇了撇嘴。拿起旁邊的半瓶可樂灌了一口。冰涼的氣泡在嗓子裡炸開,她打了個小小的嗝。
「老大。我就說咱們總部的防火牆怎麼老有異常攔截。」
她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了幾下,拉出一條長長的數據鏈。
「那串發給黑市的加密頻段,居然套在了後勤採購報表的代碼殼子裡。要不是上周我逆向追蹤那件隱身衣的序列號,還真讓他給糊弄過去了。」
陸京宴沒搭茬。
他伸出食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指甲蓋敲擊木板,聲音沉悶。
他早就查到了內網數據的異常走向。
那條從內部流向外界的隱秘數據流,像一根沾著毒的黑線,清清楚楚地盤踞在他嚴密的刑偵邏輯網裡。
但他沒急著抓人。
只是順著這條線,把總部的布防圖換成了另一份「精心修改」過的版本,原封不動地送了出去。
「鐵柱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陸京宴盯著屏幕上幾個正往圍牆靠近的熱源紅點。
蘇曉曉按住耳麥。
「鐵柱哥。老大問你們完工沒?人家可快到門口了。」
地下二層,證物科外圍的通風管道盲區里。
趙鐵柱正蹲在地上。
龐大的身軀縮成一團,軍靴的厚底踩在瓷磚上。看著有點憋屈。
他嘴裡咬著個小型手電筒。微弱的光圈打在牆角的踢腳線上。
一雙滿是老繭的大手,正捏著個只有硬幣大小的黑色金屬片,小心翼翼地往牆縫裡塞。
「快了快了。」
趙鐵柱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把手電筒拿下來,在制服上蹭了蹭沾到的口水。
旁邊兩個特警隊員動作麻利。
他們撕開黑色的絕緣電工膠布。撕拉撕拉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有些刺耳,透著緊張感。
膠布死死封住了微型電磁干擾器上閃爍的紅藍指示燈。
一根細到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紅外絆線,貼著地磚的縫隙,橫拉過整個走廊通道。兩頭連著藏在天花板隔板里的觸髮式震撼彈。
趙鐵柱拿袖子抹了把腦門上急出來的熱汗。
他把最後半米導線塞進石膏板縫隙里。大拇指用力按結實了,磨得指腹生疼。
「只要他們敢帶著那些帶晶片的傢伙事兒踏進這條走廊。老子讓他們嘗嘗什麼叫物理學的毒打。」
布置完畢。
特警隊員像黑色的壁虎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入兩側的設備間和雜物間。
門縫輕輕合上。連一聲咔噠的鎖扣聲都沒漏出來。
走廊里恢復了死寂。只有頭頂的應急通道指示牌泛著慘澹的綠光。
黑狼帶著僱傭兵,貼著後勤通道的牆根往前摸。
夜視儀里,一切都呈現出刺眼的螢光綠。牆壁的紋理清晰可見。
「奇怪。」
黑狼停住腳步。拿槍托頂了下身後的牆壁,發出很輕的一聲悶響。
「老闆。這地方連個紅外巡邏網都沒開。」
他喉結滾了一下,心裡莫名泛起一陣嘀咕,拿手背蹭了下鼻尖。
「門禁的供電也斷了。是不是太順了點?」
仇坤沉重的機甲停在他旁邊。
液壓管里發出微弱的滋滋聲。機甲傳導過來的熱量,讓周圍空氣都變得有些發燙。
「順?」仇坤冷笑一聲。聲音透過頭盔的送話器傳出來,帶著變聲器的金屬嗡鳴質感。
「他陸京宴沒了那個邪門的超能力,防線全得靠這些肉體凡胎來填。」
他抬起機械臂,指著前面的那扇防盜大門。
「現在是下半夜交接班的死角。他們的人手根本排不開。這叫人算不如天算。」
貪婪和報復的快感,像毒草一樣在仇坤腦子裡瘋長。
徹底淹沒了僅剩的那點反偵察理智。
他覺得,那塊價值三十個億的天狼星主艦核心,已經穩穩噹噹地裝進他的口袋裡了。
「給我把門切開。」仇坤下達命令,語氣急躁。
監控室里。
監控探頭傳回來的畫面沒開夜視,一片漆黑。但熱成像屏幕上,一排紅色的模糊人影正圍在證物科外圍的鐵門前。
蘇曉曉緊張得連手裡的可樂罐都捏變形了。塑料瓶發出咔咔的聲響。
她雙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身子往前探著。
「老大。他們進套了。」她小聲說了一句,嗓音有點干啞。
陸京宴身體往後靠。皮面座椅發出輕微的形變聲。
他從桌角拿過那個邊緣掉漆的舊不鏽鋼保溫杯。
修長的手指卡住杯蓋。
手腕發力,緩緩向左一擰。金屬螺紋摩擦,發出一道微弱卻實在的沙沙聲。
熱氣順著杯口飄出來,模糊了他鏡片的一角。
他沒去擦。低下頭,輕輕吹了一口水面上浮著的幾粒紅枸杞。
陸京宴端起舊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看著監控里鬼鬼祟祟摸進總部的僱傭兵:「門已經敞開了,就看他們敢不敢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