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沐晨，你要死啊！」
伴隨著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老校長猛地撲上前去一把攥住賀沐晨那隻還要揮下去的拳頭，連拖帶拽地將兩個扭打成一團的孩子強行撕扯開來。
賀沐晨被硬生生拽開時還不肯罷休，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縮在牆角的小胖，兩條腿像是安了彈簧似的還在半空中拼命亂蹬，哪怕夠不著也要哪怕是用腳尖去踹那個滿嘴噴糞的死胖子一腳。
小胖這會兒哪還有剛才炫耀鵝腿時的囂張勁兒，衣裳被扯得稀巴爛，扣子崩飛了好幾顆，露出裡面白花花的肥肉，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全是淤青，鼻血糊了滿臉看著著實有些駭人。
他連滾帶爬地躲到了校長身後，兩隻胖手死死揪著校長的衣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大聲告狀：「校長爺爺！賀沐晨瘋了！他要打死我！你快把他抓起來！你給我做主啊！」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小胖那殺豬般的嚎叫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
賀沐晨氣喘吁吁地站在一旁。
他那模樣比小胖也好不到哪去，甚至可以說更慘。
原本整潔的海魂衫領口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瘦削卻緊繃的鎖骨，嘴角破了很大一塊皮，鮮紅的血珠子順著下巴蜿蜒滴落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左眼眼眶高高腫起，原本清秀的小臉此刻鼻青臉腫得幾乎看不出原樣。
可他那背脊卻挺得筆直，那雙即使充血也依舊黑得發亮的眸子裡沒有半點畏懼，只有仿佛能將人灼燒殆盡的怒火與不屈，他死死咬著牙關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低吼：「你再敢說一遍？！」
小胖被這眼神嚇得渾身一哆嗦，脖子一縮像是只受驚的鵪鶉般急忙把腦袋縮回了校長身後，連哭聲都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不敢再吱聲。
老校長看著眼前這一地雞毛，簡直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在這海島上教了大半輩子的書，什麼調皮搗蛋的孩子沒見過？可像賀沐晨這種一動手就往死里打的狠角色也是頭一回遇上。
尤其是想到這孩子的爹可是那位連整個軍區都要敬畏三分的賀少衍首長，老校長這心裡頭就更是七上八下地打鼓。
這要是傳出去說首長的兒子在學校里把同學打成了重傷，那還得了？
「賀沐晨！你簡直是無法無天！」
老校長為了在葉清梔這位「新老師」面前找回點面子，也為了壓住這混亂的場面，不得不板起臉拿出了校長的威嚴，指著賀沐晨的鼻子就開始訓斥：
「別仗著你爸爸是首長就在班級里欺負同學！你看看你把小胖打成什麼樣了？小小年紀出手這麼狠毒，這要是打壞了人你賠得起嗎？你這是給你爸爸丟臉知道嗎？要是讓你爸知道你在學校里這副德行，你看他不打斷你的腿！」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腫脹的小臉上滿是倔強與委屈，大聲反駁道：「是他先罵我的！」
「他罵你什麼了？」
校長根本沒當回事，在他看來小孩子之間拌嘴吵架那是常有的事，哪至於動手把人往死里打？他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地擺手道，「就算他罵你兩句，你也不能動手打人啊！君子動口不動手這道理老師沒教過你嗎？」
「就是他先罵我的！」
賀沐晨梗著脖子又重複了一遍，那雙通紅的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水汽，卻被他死死憋著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他要怎麼說？
說小胖罵他是沒媽的野種？說小胖詛咒那個對他好的姑姑遲早會拋棄他？
那些話就像是一把刀子，扎進他心裡最柔軟也最潰爛的傷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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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年紀小，但那種被人當眾揭開傷疤還要撒鹽的恥辱感讓他根本開不了口。
「他說你什麼了？你說啊！」校長見他不吭聲更是來氣，覺得這孩子就是在這兒胡攪蠻纏找藉口。
賀沐晨猛地咬住牙，那破了皮的嘴唇被他咬得再次滲出血來，眼圈紅得像是要滴血，卻始終一聲不吭。
葉清梔一直站在教室門口，從她衝進來到現在也不過是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可眼前這一幕卻像是一根刺，扎得她心裡頭莫名有些發慌。
她看著那個孤零零站在在那兒、滿身是傷卻倔強得像頭小狼崽子一樣的孩子。
賀沐晨平日裡在她面前雖然也是別彆扭扭的，但那股子傲嬌勁兒里透著的是孩子特有的天真和渴望被關愛的小心思。
可現在的他，渾身都豎起了尖銳的刺，用一種拒絕全世界靠近的姿態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
那種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被逼到了絕境、無人可依只能靠自己露出獠牙來保護自己的眼神。
葉清梔的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綿長的酸楚。
她不管什麼是非對錯，也不管什麼先撩者賤。
她只看到那個昨晚還軟乎乎地趴在她懷裡聽故事、今早還別彆扭扭跟她揮手說再見的孩子，此刻被人打得鼻青臉腫，孤立無援地站在所有人指責的對立面。
她心疼。
葉清梔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穿過那些散落一地的課本，徑直走到了賀沐晨的面前，隨後轉過身，用一種雖然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姿態擋在了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之前。
「校長。」
「孩子們都受傷了，現在追究誰對誰錯也沒有意義，當務之急是先把人帶去醫務室處理傷口，萬一感染了發炎就不好了。」
葉清梔這話說得極有分寸，既給了校長台階下，又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的重點。
她沒有去指責小胖，也沒有替賀沐晨辯解，但她站的位置、說話的語氣，無一不在表明她的立場——她在護著這個孩子。
老校長被這一提醒才反應過來，看著小胖那一臉的血和賀沐晨腫得老高的眼睛，心裡也是一陣後怕。
這要是真出了什麼好歹，兩邊的家長鬧起來他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