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番,確定四周除了風聲再無半點動靜後,這才貓著腰,躡手躡腳地鑽進了那個用草繩繫著的簡易門帘。
育苗室里沒有燈,只有透過塑料布灑進來的一點慘澹月光。
一排排木架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剛剛培育出來的秧苗。
那一株株嫩綠的幼苗在月光下舒展著嬌嫩的葉片,顯得生機勃勃。
那黑衣女人借著月光,眯起眼睛仔細辨認了一番,很快便鎖定了最裡面那幾排長勢最好的秧苗。
「哼,長得倒是挺好……」
女人壓低了嗓音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充滿惡意的冷哼。
她從寬大的衣兜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油紙包。
或許是因為做賊心虛,又或許是那雙手太過肥膩笨拙,她在掏東西的時候手一抖,那個油紙包「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本就沒包嚴實的油紙瞬間散開,裡面的東西灑了一地。
在清冷的月光照射下,那些散落在黑色泥土上的白色顆粒閃爍著晶瑩光澤。
那是一地的粗鹽粒。
這些帶著雜質的粗鹽粒對於這些嬌嫩的秧苗來說,可是致命的砒霜。
只要這一包鹽撒下去,這幾排秧苗就會在幾天內全部枯死,誰也查不出原因,只能怪土質返鹽。
女人看著撒了一地的鹽,心裡頭暗罵了一聲晦氣,急忙蹲下身子想要把那些鹽粒捧起來。
「這破手!怎麼關鍵時刻掉鏈子!」
她一邊在心裡咒罵著,一邊慌亂地用那雙胖手在地上劃拉著。
因為動作太大,她那肥碩的屁股不小心撞到了身後的木架子。
「哐當——」
原本放在木架邊緣的一個鐵皮灑水壺被撞翻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在這寂靜的深夜裡簡直如同驚雷一般炸開。
女人嚇得渾身一哆嗦,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完了!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育苗室外面突然傳來了一聲厲喝。
「誰?!誰在那裡面!」
女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慌亂地轉過頭,借著月光朝後看去,依稀能分辨出是負責農場技術攻關的劉教授和他那個年輕力壯的男助理。
兩人手裡提著一盞煤油燈,牽著一條半人高的大狼狗,正往這邊走來。
遠遠看到育苗架後面有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劉教授兩人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又低喝了一聲:「站住!不許動!再動我就放狗了!」
女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她腦子裡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跑,絕對不能被抓住,一旦被抓住那她在這個大院裡苦心經營多年的名聲就全毀了!
恐懼驅使下的她,再也顧不上那撒了一地的粗鹽,拔腿就往育苗室外跑。
「冥頑不靈!放黑豹!」
劉教授見那黑影不僅不聽勸阻反而還要逃竄,當即不再猶豫地鬆開了手中緊握著的牽引繩。
那條早已蓄勢待發的大狼狗得到命令後如同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強健有力的四肢在泥土地上蹬出一串飛揚的塵土,逼近了那個踉蹌逃竄的笨拙身影。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聲瞬間劃破了農場的夜空。
女人只覺得右大腿上傳來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那狼狗鋒利的獠牙穿透了她厚實的棉褲深深扎進了肉里,巨大的衝力直接將她整個人撲倒在冰冷潮濕的爛泥地里摔了個狗吃屎。
「別咬我!別咬我!救命啊!殺人啦!」
女人疼得滿地打滾,雙手胡亂揮舞著想要推開身上那隻兇猛的野獸,卻只能換來更深更狠的撕咬。
她那的臉此刻更是因為極度的驚恐和疼痛而扭曲成了一團,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聲嘶力竭地哭嚎起來。
「是我!是我啊劉教授!我是溫慈!我是住在賀首長隔壁的溫慈啊!快把狗拉開!快啊!」
正帶著助理氣喘吁吁追上來的劉教授聽到這有些耳熟的哭喊聲,不由得愣了一下。
溫慈?
那個平日裡看起來溫溫柔柔、沒事就愛給各家幫點小忙的溫大姐?
劉教授心中雖然充滿了疑惑,但還是立刻吹了一聲口哨喝止住了正準備進行下一步撕咬的黑豹。
「黑豹!回來!」
那條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大狼狗聽到主人的命令立刻鬆開了嘴,卻依舊警惕地守在溫慈身旁,喉嚨里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助理小李見狀連忙上前幾步,將手中那盞明晃晃的煤油燈湊近了地上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
昏黃的光暈下,只見溫慈正如同一條死狗般癱在泥地里,那條平時愛惜得不得了的黑色呢子褲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正順著傷口咕咕往外冒,染紅了周圍的泥土。
她那張臉更是慘白如紙,頭髮散亂得像個瘋婆子,哪裡還有半點平日裡那副端莊賢惠的模樣?
「溫同志?怎麼是你?」
劉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眉頭瞬間擰成一團。
「這大半夜的你不待在家裡睡覺,跑到育苗室里來幹什麼?」
「我……我……」
溫慈忍著大腿上火燒火燎的劇痛艱難地從地上爬坐起來,支支吾吾半天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跟劉教授對視。
「我就是……就是晚上吃多了睡不著出來散步,結果這天太黑我不小心迷路了,稀里糊塗地就走到這兒來了,我正準備找路回去呢,就被你們的狗給咬了……」
說著她還故作委屈地抹了一把眼淚:「劉教授,你們這也太不講理了,我又沒幹什麼壞事,就是迷個路而已,你們至於放這麼凶的狗咬人嗎?我這腿要是廢了以後可怎麼活啊……」
劉教授作為搞科研的老知識分子雖然平日裡不善言辭,但並不代表他是個傻子。
迷路?
從家屬大院到這農場育苗室隔著好幾里的荒地,中間還要穿過兩道崗哨和一片防風林,正常人散步誰會散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還偏偏鑽進了門帘緊閉的育苗室里?
「溫同志,既然是迷路,那你為什麼要往育苗室裡面鑽?」劉教授板著臉一針見血地質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