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梔站在車門口,抿了抿唇,看著面前的男人,面無表情地問道:「你想說什麼?第一節是我的課,鈴聲馬上就要響了,趕緊說完。」
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讓賀少衍心口又是一陣發堵。
他指了指車窗,又指了指封閉的車廂,語氣放軟了幾分:「我們回車上說吧?把車窗搖上去。」
這裡人來人往的,他堂堂一個首長,接下來的話要是被人聽去了,以後還要不要在島上混了?
「為什麼?」
葉清梔卻站在車旁紋絲不動,她反手將車門「砰」地一聲關上,背靠著車門,一副防備姿態:「你要說什麼見不得人的話嗎?就在這裡說,光明正大的,怕什麼?」
「你……」
賀少衍被她這話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周圍路過的老師和家長已經有人投來了好奇的視線,尤其是看到那個平時冷麵閻王似的賀首長竟然拉著那個新來的漂亮俄語老師的手,那八卦的眼神簡直比探照燈還亮。
「喲,這不是賀首長嗎?送表妹來上班啊?」
「這兩兄妹感情真好……」
細碎的議論聲順著風飄進耳朵里。
賀少衍更加煩躁了,他看著葉清梔那張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臉,心裡那股子無可奈何的挫敗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行。
她贏了。
只要她不生氣,只要她肯理他,還要什麼面子?
賀少衍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半步,利用身體擋住周圍探究的視線,低下頭湊近她耳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對不起。」
「我知道錯了。」
男人垂著眼帘,透著一股子可憐巴巴的意味:「昨晚是我犯渾,是我嘴欠,我不該吼你,更不該跟你摔門。你別跟我一般見識,行不行?」
葉清梔睫毛顫了顫。
她微微側過頭,避開他灼熱的呼吸,聲音依舊平淡如水,帶著一股子故意為之的疏離:「你說什麼?風太大,我沒聽見。」
賀少衍:「……」
他額角的青筋狠狠跳了兩下,看著這個明顯是在故意整他的小女人,恨不得把人按在車門上狠狠親一頓,親到她求饒為止。
但他不敢。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子暴躁,正準備加大音量再道一次歉。
「清梔,我……」
「賀首長?葉老師?」
一道帶著笑意的女聲突然插了進來,硬生生打斷了賀少衍即將出口的剖白。
賀少衍渾身一僵,眼底瞬間湧上一股子被人打斷的不耐與陰鷙。
只見不遠處站著兩個女人。
說話的是晏昭月,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而她身邊站著的,是語文老師顧晚棠。
見他們站在車門口,顧晚棠好奇的打量著他們。
「這麼巧,賀首長,您親自送葉老師來上班呀?」晏昭月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賀少衍那隻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手上,眼神微閃,「你們兄妹倆感情可真讓人羨慕,在這裡說什麼悄悄話呢?」
「沒什麼。」
賀少衍的語氣冷淡得不帶一絲起伏,連個正眼都沒給那兩個女人,甚至側身擋住了她們看向葉清梔的視線。
「家事,不勞晏主任操心。」
說完,他根本不管晏昭月那瞬間僵硬的臉色,直接轉過身重新看向葉清梔。
「清梔。」
賀少衍再次去拉葉清梔的衣袖,語氣低沉:「我是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那樣說話了。你不要生氣了,別不理我,好不好,嗯?」
「你要說的就是這個嗎?」
葉清梔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聲音雖然還是淡淡的。
「那我知道了。」
她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將懷裡的教案抱得更緊了些:「快上課了,我得去辦公室準備一下,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往校門裡走。
這就完了?
一句「知道了」就打發了?
賀少衍哪能讓她就這麼走了,心裡那塊大石頭還懸在半空中沒落地呢。他想都沒想,長腿一邁直接跟了上去。
「清梔!你這算是什麼態度?原諒還是沒原諒,你倒是給句痛快話啊!」
他在後面追,她在前面走。
周圍的學生和老師紛紛側目,看著這一高一矮、一前一後的奇怪組合。
葉清梔覺得丟人,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壓低聲音惱怒道:「你別跟著我行不行?這裡是學校,你跟在我屁股後面像什麼樣子?」
「我不跟誰跟?」
賀少衍這會兒是徹底豁出去了,臉皮厚得堪比城牆倒拐:「你是我……你是我表妹,我關心你還需要看別人眼色?你要是不說原諒我,我就一直跟著你,一直跟到你教室,跟到你講台上,我就站在那兒看著你上課!」
「你無賴!」
葉清梔停下腳步,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氣得臉頰緋紅。
「對,我就是無賴。」
賀少衍往前湊了一步:「那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啊?難道非要老子現在給你跪下磕個頭,求你原諒才行?」
說著,他還真作勢要彎曲膝蓋。
葉清梔嚇得瞳孔一縮。
這男人瘋起來是真的什麼事都幹得出來!這要是真在大庭廣眾之下給她跪了,那明天整個海島的流言蜚語能把她給淹死!
「你能不能別纏著我了!」
葉清梔急得跺了跺腳,聲音裡帶了幾分羞憤:「讓別人看笑話嗎?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那你快說你不生氣了。」
賀少衍趁火打劫,身子微微前傾,那張英俊逼人的臉就在她面前放大,眼神裡帶著幾分得逞的死皮賴臉:「只要你說你不生氣了,我立馬滾蛋,絕不給你丟人。」
葉清梔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那雙水潤的眸子狠狠剜了他一眼,隨後抱著書轉身就跑,頭也不回地衝進了辦公樓。
賀少衍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纖細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直到看不見人了,他才慢慢直起腰,臉上的那副無賴表情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無奈。
他抬手抓了抓頭髮,把原本整齊的短髮抓得亂糟糟的,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個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