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巴掌打得極重,葉曼麗的手背瞬間紅了一大片。
空氣仿佛在這一秒凝固了。
葉曼麗被打懵了,她訥訥地收回那隻火辣辣疼的手,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快要掛不住,眼睛裡閃過一絲怨毒,卻又迅速被偽裝出來的委屈所掩蓋。
「清梔啊……」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說紅就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模樣:「你這是幹什麼?我……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心疼孩子,想幫沐晨拿一下書包。」
葉清梔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難以呼吸。
她一把將賀沐晨拉到身後護得嚴嚴實實,那雙總是含著霧氣的溫柔眸子此刻卻像是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釘在葉曼麗身上。
「別碰他。」
葉清梔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別用你的髒手碰我的孩子。」
「清梔,你怎麼說話呢?」
葉曼麗臉色一變,有些難堪地搓著衣角:「我是你姐,咱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這一走就是一個月,也沒個信兒,我這心裡惦記你,大老遠地跑來看你,你就這麼對我?」
「一家人?」
葉清梔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眼底一片猩紅:「葉曼麗,你還有臉跟我提一家人?我以為我們早就已經斷親了。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再有臉出現在我面前。」
她怎麼能忘?
她怎麼敢忘?
在她被趙志宏差點強暴,在警察局做完筆錄,葉曼麗接她出警察局,她以為會得到葉曼麗同仇敵愾的安慰,沒想到卻是葉曼麗跪下來求她放過趙志宏。
「清梔,你離開我家吧。姐姐求你了。你繼續留在我家,我和志宏,還有你,我們三個人都不會好過的。」
「今天發生的事,我很抱歉,真的……真的很抱歉。等他從醫院出來,我會好好教育他,我讓他跪下來給你道歉,給你賠罪!但是清梔,你不能起訴他啊!他要是坐了牢,我們這個家就全毀了!三個孩子怎麼辦?她們不能沒有爸爸啊!」
「你去找少衍吧。他從小就護著你,你們夫妻哪有什麼隔夜仇?你去找他,把事情好好跟他講講,他那麼疼你,肯定會答應讓你跟他隨軍的。這樣,你就有了安身的地方,我們……我們也能各自安好,不好嗎?」
那一刻,葉清梔的心死了。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姐姐,只覺得比那個試圖強暴她的趙志宏更讓她感到噁心和絕望。
為了一個爛賭鬼,為了一個強姦犯,葉曼麗竟然可以毫不猶豫地把親妹妹的尊嚴和清白踩在腳底下踐踏。
她心灰意冷地離開了京都,帶著滿身的傷痕和絕望來投奔賀少衍海島上。
她以為只要隔著千山萬水,只要老死不相往來,那個噩夢就不會再追上來。
可現在,這個噩夢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穿著她的圍裙,站在她的家裡,用那雙曾經為了救強姦犯丈夫而給她磕頭的手,想要去觸碰她的兒子。
葉曼麗張本就因長途跋涉而蠟黃憔悴的臉皮,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兩下。
她原本打好的腹稿被這一巴掌扇得七零八落,想直接開口要那個銀鐲子的念頭更是瞬間被掐滅在搖籃里。葉清梔現在的眼神太可怕了,那不是看親姐姐的眼神,那是看仇人,甚至是在看一個想要謀財害命的厲鬼。
這時候要是提鐲子,別說給了,這死丫頭怕是能直接把她掃地出門。
「清梔……」
葉曼麗膝蓋一軟就要往地上跪,卻在觸及葉清梔冰冷的視線後硬生生止住了動作,只敢佝僂著背做出一副可憐相:「姐知道你恨我。那時候……那時候姐是被豬油蒙了心啊!你也知道姐那個家是什麼情況,三個孩子等著吃飯,趙志宏那個殺千刀的又惹了禍,我當時是急昏了頭才會說出那種混帳話讓你原諒那個畜生。這一路走過來我想了一路也悔了一路,我是真想明白了,我們是一個娘肚子爬出來的親姐妹,這世上還能有比血緣更親的關係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手去抹眼角的淚水,聲音哽咽得恰到好處:「我這次來不為別的,就是想跟你道個歉。你看在我大老遠跑過來,看在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你就原諒姐這一回行不行?我是真知道錯了。」
葉清梔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個聲淚俱下的女人。
說謊。
葉清梔的心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裡冷得發疼。
在葉曼麗的心裡,沒有任何人能比那個爛賭鬼丈夫更重要,為了趙志宏,她這個親妹妹是可以隨時被犧牲被踐踏的物件,甚至是可以拿去換錢換命的籌碼。
那一瞬間,一段令她每每午夜夢回都驚出一身冷汗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了上來。
那是一個光怪陸離卻又真實得可怕的預知夢。
夢裡的光線昏暗陰冷,充斥著令人作嘔的排泄物氣息。她被粗麻繩五花大綁扔在潮濕陰冷的雜物間裡,嘴裡塞著散發著惡臭的破布團。而站在門口看著她的,正是此刻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親姐姐葉曼麗,還有那個一臉猙獰淫笑的趙志宏。
『清梔啊,求你給志宏生個兒子吧。姐姐求你了。』
那種絕望、窒息、被至親之人活生生逼死的恐懼感,即便現在站在寬敞明亮的客廳里,依然讓葉清梔感到渾身發抖手腳冰涼。
若是沒有那個夢,或許她心一軟還會相信葉曼麗的鱷魚眼淚。
可現在?
她只覺得噁心。
葉清梔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暴戾情緒,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來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如果你是來看我過得好不好。」
「那你可以看到了,我生活已經步入正軌,不需要你的關心,更不需要你的道歉。你今晚可以在客房湊合一宿,明天一早我就去給你買回程的火車票。」
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也沒有任何迴旋的空間。
這就是逐客令。
葉曼麗臉上的悲戚表情瞬間僵硬,她張了張嘴似乎不敢相信一向溫吞軟弱好拿捏的妹妹竟然會變得如此鐵石心腸。
「清……清梔?你這是要趕姐走?」
葉曼麗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怨毒差點沒藏住:「你就這麼狠心?我這一路扒火車坐輪船吃了多少苦才摸到這兒,屁股都還沒坐熱你就要趕我走?你現在是首長夫人了,住大房子過好日子了,就瞧不上我這個窮酸姐姐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