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婉英沉默了幾秒。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苦。
她慢慢咽下去,看著威廉。
「那北佬呢?」
威廉靠在沙發里,看著天花板。
「沒抓到。那批貨被炸了,人也跑了。我們只抓到幾個小魚小蝦,都是碼頭上的工人,什麼都不知道。」
謝婉英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北佬——這個人的手伸得比她想像的還長,動作也比她想像的快。
他把貨炸了,然後把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老頭推出來頂罪。
她看著威廉,聲音放低了幾分。
「威廉先生,這件事不怪你。是北佬太狡猾了。」
威廉看著她,那雙眼睛裡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不甘,也有一絲感激。
「謝女士,你說得對。這個北佬,確實不好對付。」
謝婉英靠在沙發里。
「威廉先生,以後還有機會。」
威廉點頭。
「對。以後還有機會。這個北佬,跑不了。」
謝婉英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威廉。
「威廉先生,您回去好好休息。北佬那邊,我會繼續盯著。有消息,馬上告訴您。」
威廉也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謝女士,那我先走了。」
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門推開,又關上。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屋裡只剩下謝婉英一個人。
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海。
北佬——這次讓你跑了,下次就沒這麼容易了。
——
金公主,三樓辦公室。
陽光從百葉窗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窗外隱約傳來街市的喧囂,被玻璃隔斷後,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嗡鳴。
陳峰坐在辦公桌後面,他看著面前這個人,眼睛很深,很靜,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周永齡站在他面前,雙腿在發抖。
他穿著一身舊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臉上那副笑早就沒了,只剩下一片慘白。
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含糊的氣音。
瘦猴站在門口,雙手抱胸,眼睛盯著周永齡,像狼盯著獵物。
鐵頭靠在牆上,五大三粗,滿臉橫肉,手揣在懷裡,隨時能掏出傢伙。
屋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窗外遠處隱隱約約的街市喧囂。
那些聲音隔著玻璃透進來,模模糊糊的,像另一個世界的動靜。
陳峰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家常。
「周先生,這次的損失,怎麼算?」
周永齡的腿更軟了。
他扶著旁邊的沙發扶手,才勉強站穩。
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得像要碎掉。
「陳……陳老闆,我……我真不知道……」
陳峰看著他。
「你覺得我信嗎?」
周永齡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張著嘴,想辯解,想解釋,想說這不是他的錯,但陳峰那雙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厭惡,沒有憐憫。
就是那種什麼都沒有的眼神,讓他渾身發冷。
他撲通一聲跪下去。
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低著頭,額頭幾乎貼著地面,聲音帶著哭腔。
「陳老闆,我……我只想賺錢。我真的只想賺錢。我不知道會這樣……我不知道警察會來……我不知道……」
陳峰靠在椅背里,看著跪在地上的人。
「我也想賺錢。但是這次的損失怎麼辦?」
周永齡抬起頭,臉上全是汗水和眼淚,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看著陳峰,看著這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我……我……」
他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陳峰看著他。
「你什麼?你賠得起?」
周永齡知道,他賠不起。
一百九十萬的貨,全炸了,連渣都不剩。
把他賣了,也賠不起。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陳峰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看著窗外那片街道。
「說吧,背後是誰?」
周永齡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想起阮雄,想起那張被刀疤划過的臉,想起那兩千多人的隊伍。
如果他說出來,阮雄不會放過他。
但如果他不說——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阮雄。」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兩把刀,一刀一刀割在他身上。
他趴在地上,不敢抬頭,不敢看陳峰的臉。
屋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陳峰的聲音響起來,平靜得像在聊家常。
「阮雄?」
周永齡趴在地上,聲音悶悶的。
「對……阮雄。是他讓我來找您的。那批貨,也是他讓我買的。他說要跟乃密開戰,需要軍火。但他不想自己出面,就讓我來……」
陳峰轉過身,看著他。
「警察呢?你叫的?」
周永齡搖頭,拼命搖頭。
「不是!不是!警察的事,跟我沒關係!我真的不知道警察會來!」
陳峰看著他,看了很久。
周永齡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像一隻被貓按在爪子下面的老鼠。
陳峰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
他看著周永齡,聲音平靜。
「周先生,你起來。」
周永齡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
他慢慢站起來,腿還在抖。
周永齡轉身,踉踉蹌蹌地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陳峰一眼。
「陳老闆,您……您不殺我?」
陳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殺你?你還有用。」
周永齡的眼淚又湧出來。他推開門,快步走出去。
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
「大鋼哥,您就這麼放他走了?」
陳峰沒抬頭。
「怎麼?」
瘦猴說:「他差點害死咱們。要不是豁牙他們跑得快——」
陳峰抬起頭,看著他。
「他有用。」
瘦猴張了張嘴,沒說話。
陳峰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
阮雄,你慢慢玩。